翌日,天色未亮,明姝是被冷醒的。
十月的天,早晚凉得扎骨头,她那床薄被盖在身上跟盖了层纱似的,风一吹就透。连梦都没来得及做个完整的,就被冷意从睡梦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她缩在被子里,把身体蜷成虾米的形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工资被扣了,买不起厚被子。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回去了。在二十一世纪好歹有空调有电热毯,穿越过来倒好,连个像样的被子都没有,活得跟只流浪猫似的。
她磨蹭到最后一刻才爬起来,简单洗漱后推门而出。晨风灌进领口,激得她打了个哆嗦,脚步下意识地加快。
自从在正门撞见一次江景凛后,明姝便一直走偏殿小路了。人少,能避开那些看瘟神一样看她的宫女太监,也能避开那位红衣祖宗。
她裹紧了衣裳,脚步匆匆穿过一道垂花门,正要拐进连廊——
“小宫女。”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却意外地好听。
明姝低头装没听见,甚至没抬眼,只盯着自己鞋尖前方那一小块青砖,脚步更快了。
“明姝。”那两个字落下来时,伴着衣料破风的声响,明姝只感觉眼前一晃,一抹暗红拦在眼前。
她猛地刹住脚,鼻尖差点撞上对方的衣襟,下意识后退一步,抬头,撞进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
江景凛。
他就这么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凑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还没散尽的睡意,和唇角那抹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恶趣味的笑,像一个人正在做一件他明知道不该做、却偏要做的事。
他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锦袍,没有系外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有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不正经,是一种明知道自己长得好看,所以故意懒得收拾的不正经。
“跑什么?”他问,语气像是在逗一只受惊的猫。然后又往前倾了倾,直接堵死了明姝的前路。他个子高,这么一站一俯,把她面前的光线挡了个严严实实,像一堵暗红色的墙,密不透风。
“赶着……上班?”
明姝:“……”
上班?这两个词居然从江景凛嘴里说出来?
是,她之前在御书房嘴瓢说过。但她以为这事已经翻篇了,没想到这个纸片人居然记下来了,还学得有模有样,甚至拿这个刚学会的词来逗她。
剧情显然有些崩了,却还没有修正。那些她以为会锁死的边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正在一点一点地、无声地松动。
明姝只觉得心累,是那种我已经摆烂了但生活还是要给我添堵的心累。
她后退一步,麻木行礼:“对,奴婢赶着……上班。”说完,她绕开江景凛,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赶着上班别拦我”的急切,“陛下卯时上朝,奴婢若是迟了,是要挨板子的。”
江景凛往旁边跨了半步,拦住她,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直接塞进了她怀里。
明姝低头一看。一团油纸包着的东西,温热,带着一股甜腻的香气。
糖糕,还冒着热气,刚出炉的那种。红糖和猪油混合后被热气烘出来的香气,直往她鼻子里钻。
“……”她抬头,用一种“你在搞什么”的眼神看着江景凛。
“路上买的。”
江景凛说得随意,好像他一个世子爷大清早去集市买糕点是一件多么正常的事。他抬手拢了拢袖口,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
“尝了一口,太甜了,扔了可惜。”
明姝面无表情:“您可以赏给您的随从。”她甚至微微侧了侧身,试图把那包糖糕递回去,动作克制而礼貌。
“他们不爱吃甜的。”江景凛连看都没看那包糕点一眼,目光仍然落在她脸上,像在欣赏她脸上那种越来越复杂的表情变化。
明姝:“那您可以买半糖或者无糖。”
江景凛眉头一挑:“半糖?无糖?”
明姝眼皮一跳,内心给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呢?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我是背景板,他是女主的官配不能得罪不能得罪不能得罪”。
“世子,”她挤出一个职业假笑,“奴婢真的赶时间。”
江景凛看着她那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少了平日的散漫,多了几分少年气的狡黠。
“拿着吧,别废话了。”
他笑起来是真的好看。眉眼弯弯,唇角上扬,连带着下颌线都柔和了几分,像一幅工笔画里忽然晕开了一笔墨,让人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