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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择（第1页）

御书房。

戌一跪在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苏修撰在西暖阁停留约一盏茶的功夫，取了三本旧年卷宗，与那宫女说了数句话。”

“数句？”言时霁神色微微一敛。

戌一将二人对话原原本本复述出来，当念到“荒乱中邪正如何辨”时，言时霁眯了眯眼，指节在案沿轻轻一叩。

“她唱了这句？”他语调平淡，似在确认手下是否听岔。

“正是，苏修撰出言提点，告知此曲不宜于宫禁之内哼唱，说完便离去了。”

言时霁坐在案后，目光落在面前那摞奏折上，目光却没有聚焦在纸面半分。

他在想一件事。

一个被罚了九个月俸禄、性命朝夕难保的宫女，受罚跪地擦地之时，悠然哼起一曲，词句之中尽是鲜血、忠义、邪正、夙愿。

这般字眼，随便拎出一句，便足以送她去慎刑司受三日刑。尽数凑在一处，便是死上十回都不足为过。

可她就这般唱了，唱得心安，旁若无人，自在得仿佛身处自家宅院。

还有苏隐竹。

翰林院编修，新科状元，满腹才学，不涉党争，不攀附，不结私党，是朝中少数几个他不觉得碍眼的人。

亲耳听见这般犯忌讳的词曲，既没有当即告发，也没有反复盘问深究，只柔声劝诫一句莫要在宫中传唱，便就此转身离开。

一个本无半分碍眼之人，特意提点一名身份卑微的宫女规避祸端。

巧合？

他不信。

“那曲子。”言时霁忽然唇角浅浅一扯，幽深眼底掠过一缕带着危险意味的兴味。

“去，彻查那曲子的来历出处。”

“属下领命。”

戌一躬身应下，身形如同消散的暗影，悄无声息退离御书房。

“陛下，该用膳了。”高耀在门外轻声叩门。

言时霁起身移步，落座于膳桌旁。

他手里握着筷子，目光却落在那碟桂花糕上，没有动筷，只是看着，像在看一件不太顺心、却又不愿随手丢弃的东西。

高耀垂手侍立一侧，连大气也不敢喘。今早陛下特意吩咐，午膳添一道桂花糕。虽未曾明言要赏赐给谁，可他心底约莫揣度得出用意。

但本该受赏之人，此刻正在受罚。

那这碟桂花糕，该如何处置？陛下要吃吗？若是不吃，要撤吗？

万千念头在心底辗转翻腾，高耀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恭谨木然的模样，只敢飞快抬眼偷觑那一盘渐渐凉透的糕点，像在打量某个被错过的时辰节点。

言时霁凝望片刻，终究收回目光，夹起一筷青菜送入口中，缓缓咀嚼。那神情，仿佛口中吃食寡淡难咽，心神全然飘向别处。嘴唇在动，思绪却半点不在膳食之上。

他在想，她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