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曜庭说他太紧张了
“你不紧张吗?”顾行舟反问
“不紧张”
“骗人。你昨天把我做的番茄炒蛋吃完了,你平时都不吃番茄的”
江曜庭沉默了一下。
“……偶尔换换口味”
“你就是紧张”
顾行舟说得对江曜庭紧张。他不是紧张身份能不能变更成功,而是紧张这个过程本身——每一次听证、每一次等待、每一次翻看那些冰冷的法律文件,都是在提醒他:顾行舟的身份是悬而未决的,他的存在是需要被“认定”的,他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是需要一纸公文来批准的
这不对
但江曜庭没有办法
他只能在每一个顾行舟发愣的瞬间,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第七天的时候,顾行舟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自己回到了海里。银蓝色的尾巴还在,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在珊瑚丛中游来游去,身边是陌生的、看不清脸的人鱼。他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但不是“顾行舟”,而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古老的、像海潮一样的声音
他不想回头
但他还是回了
那个人是江曜庭站在岸上,穿着第一次见面的那件衬衫,浑身湿透,伸出手
“我来接你回家”
顾行舟从梦里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侧过头,看到江曜庭睡在旁边,呼吸平稳,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在梦里也在想什么。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平了那道皱纹
“江曜庭”
没有回应
“我梦到你了”
还是没有回应
“你在我梦里说,来接我回家”
顾行舟小声说了一句,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湿了
第十五天的上午,信到了
顾行舟正在厨房里煎鸡蛋听到门响,他关了火,跑过去开门——差点被自己的拖鞋绊倒
邮递员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盖着人鱼保护署的红色印章
顾行舟拿着那个信封,站在玄关,不敢拆
江曜庭从书房走出来,看到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到了?”
“……嗯”
“怎么不拆?”
“我不敢”
江曜庭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没有伸手帮他拆,也没有催他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树
顾行舟深吸一口气,撕开了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