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一辆一辆满载心情激动的工人的汽车,徐徐开出矿区,薇薇的眼睛湿润了。那个在内心压抑多日的愿望,强烈地撞击着她的心扉:她更爱李小丁了。她在心里大胆地承认:他是自己心目中的理想的丈夫!能和这样的人结伴走完人生的路,自己就心满意足了。她不禁兴奋地取下照相机,“咔咔”地摄下这些动人的镜头。
“薇薇!”这时,身后有人兴奋地、却又是轻轻地在喊她。
薇薇转过头来看,只见杨涛喜形于色地来到了她的身边。
“你也来了?”杨涛低声问薇薇。
“废话!”
“是你爸爸让你来的?”
薇薇偏过身去,不睬杨涛了。一种厌恶的情绪,迅速地爬上她的心。什么话?我爸爸叫我来的?我今年才三岁、五岁呀?我今年二十四啦!堂堂的新闻记者啦!脑袋没有长到爸爸的头上,而是长到自己的头上了!
“对,你要好好把这些镜头拍下来,以后……”
“什么意思?”
“以后要用的时候,方便。”
“你要做什么用?”
“我?看你说到哪里去了?只怕你爸爸他们要用?”
“他们要做什么用?”
“嘿嘿,嘿嘿。”杨涛轻轻松松地笑了。他朝薇薇靠过来一步,薇薇却一扭身走开了。
汽车全部开走了。拥挤的大坪一下子变得空旷起来。杨涛的心里,顿时生出一丝丝莫名其妙的快感来。这是为什么?他自己也解释不清楚。这些日子里,他常常到山枫岭来跑,十分热心地支持李小丁停产放假。说什么:“这才象个改革家的样子!”“对老书记、老矿长,要尊重,但不能顺从!他们只晓得当传声筒。上面怎么说,他们就跟着怎么喊。你这样顶一顶他们,好!我支持你!”今天一早,他就赶到山枫岭来了。开车前,李小丁讲的话,他一句一句牢牢地记在心里了。
把工人们全部送走以后,李小丁简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刚才,他送工人们上车,那么欢快,如今,他的脸色阴沉下来了,还要秘书起草检讨,也就在这时,薇薇出现在他的身前,冲口而出:“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
李小丁怔怔地望着薇薇,片刻,他才说:“我,没有尊重康书记,心里难受呵。”
“胆小鬼!”薇薇挖苦他。这时,杨涛也走过来。一向十分热心地支持李小丁放假的这位矿工会副主席,看薇薇在场,话说得婉转圆滑了:“这事也许你确有不对的地方。但这没有什么,你要想开些。康书记这个人,胸怀开阔,肚量很大,不会计较你什么的。回去后,我再好好向他做做解释工作,你,就不要背什么包袱了。……”
“你罗嗦这样一些话做什么!”薇薇把杨涛的话截住了。她肚子里有话,她急于要吐出来,“你尊重他了,你就无法实现自己的想法,这样,我看你心里就会更难受!世界上的事,就是这样地充满着矛盾,你不要去想这么多,勇敢地走自己的路吧!”
“薇薇,你……”
“我是你的支持者!”
杨涛看了一眼薇薇,又瞟了一眼李小丁,霎时,一种酸溜溜的东西,袭上他的心头。他莫名其妙地想发火,想骂人,想……然而,他很快地把这种说不清楚的复杂的感情,深深地埋到了心底,笑着朝李小丁点点头,又朝薇薇点点头,说了声:“你们扯吧。”便转身走了。
这时,工区保卫组的一个青年干部,急匆匆地来到李小丁面前,说:“李主任,给你讲一件事。”
说着,就把李小丁往一边拉,一直拉到离薇薇十几步远的地方,才站住,才悄悄地附在李小丁的耳朵边说着。
“什么事,机密度这么高?我可是矿报记者,局党委会议都可以参加的。”薇薇有点不高兴了,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这样说着,但还是知趣地立在原地没有动。
青年干部说的什么事,使李小丁激动了,他沉不住气,嗓门变得大起来:“你们去管这些事做什么?你们的任务,是看管好矿山的财产,维护好矿区的治安。”
青年干部不服气了:“可这也是治安的一个方面呀!”
“他们破坏了矿山什么了?”
“……”
青年干部答不上话来了。
“一个是死了丈夫的女人,工资低,又拉扯着两个孩子,有困难,需要人帮助;一个是没有老婆的男人,需要得到人抚慰。更重要的,是他们有情有意。你们的眼睛是不是睁小一点?”
青年干部呆呆地望着面前的这位工区主任,哑言了。这是什么奇妙的理论呀?他实在不可理解呵!他呆立了片刻,默默地转过身去,准备离去了。
“等等。”李小丁突然想起了什么,喊住那位青年干部。
“有事?”
“你好好做做他们的工作,要他们开一只眼,闭一只眼。适当的时候,我看你们保卫组暗中保护一下。”
“这……这不好吧?他们这样做,是不合法的呀!”
“也许。但是,世界上许多合法的事,又偏偏不合情,不合理。社会上不是有许多合法的夫妻很痛苦吗?到时候,我们做做工作,让他们变得合法吧!现在,他们还挣不脱封建习俗压在身上的包袱,尤其是女的……”
青年干部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很快,他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