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宗全终是开口,虽拒了盛嵇一事,却未驳誉王相关,显然是暗中留了余地。
海廷和刚出王府,言维岳便已落轿。他此番前来,是要置盛嵇于死地,一并拉誉王下马。
王宗全满口应承:“言大人放心,下官自有分寸。”言维岳方满意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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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连数日,王宗全全无动作。言世锦最先察觉风向不对——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分明是不愿卷入漩涡。
王宗全素来不喜海廷和,亦无心依附誉王,只是念及昔日心腹爱将被言维岳构陷致死,又敬盛嵇以死明志之孤勇,虽不敢公然对抗,却守住了最后一点良知。
言维岳与誉王明争暗斗,风雨欲来,诏狱之中的盛嵇却一片平静。
王宗全暗中关照,狱卒未敢对他滥施酷刑,可这场弹劾,终究演变成皇子与重臣的角力。
景帝将弹章留中,发内阁票拟,言维岳便以“证据不足、诬陷重臣”为由,拟判廷杖一百。
皇子动不得,海廷和暂且留命,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盛嵇,一百廷杖,便是要他生不如死。
“倒不如一刀砍头痛快。”诏狱廊下,两名狱卒把酒闲谈。
“六十杖便能夺人性命,赐一百杖,分明是要将人活活打烂……”
“开门。”
锦衣卫卒至,狱卒忙开了牢门。
牢内阴湿腐臭,来人扶起瘫坐于地的盛嵇,见他神志尚清,递过一锦盒:“盛大人,此乃蛇胆,服下可减些刑痛。”
盛嵇抬眼,见来人面生,并未动作。
“是海大人托我家大人送来的。”
盛嵇指尖抚过锦盒,缓缓合上,垂眸掩去一丝愧色。
他深知恩师正履险地,只是他已等得太久,眼见忠良接连遭陷,恐再无公理昭雪之日,只得孤注一掷,以身为薪,警醒世人,敲醒缄默朝臣,震醒昏蒙圣听。
他愿以一死换天下醒,唯独愧对恩师,唯一能做的,便是与之划清界限,保海氏周全。
“回去转告他,盛某自有肝胆,用不着此物。”
言罢,他挺身伸手,任由枷锁上身,随锦衣卫缓步而出。
数月不见天日,一出诏狱,已是深秋。
刺眼日光逼得他眯起双眼,瑟瑟寒风吹透单薄囚衣。
他赤足戴镣,步履艰难,面上却无半分迟疑,一步步走向刑场。
一百廷杖,王宗全暗中授意行刑锦衣卫手下留情,盛嵇终究捡回一条性命。
双腿皮肉尽裂,骨肉分离,腿骨寸断,无人包扎医治。
身处诏狱阴秽绝境,他又能撑得几时?
诏狱幽暗深处,一声微弱气息幽幽响起:
“给我一盏灯……此处太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