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點頭痛。」
他立刻停下動作,走過來碰她的額頭。掌心落下時,許真沒有躲。他的溫度是真的,眼裡的擔心也是真的。她甚至知道,只要自己說想留下,他便會照原來的安排陪她住完這一晚,明天再一起慢慢下山。
可她忽然沒有辦法睡在這裡。
不是因為害怕他。
是因為他越溫柔,她就越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試探。每一個問題都像故意在兩人之間製造裂縫,而陳序一直站在另一邊,替她將那些裂縫填好。
「我們回去好不好?」她問。
陳序的手停了一下。
「現在?」
「嗯。」
窗外的雨比剛才更密。回程的接駁車不多,他們甚至還沒有拆開行李。許真原本以為他至少會問,為什麼一定要今天回去。
陳序只拿出手機。
「我看看最近一班幾點。」
他沒有失望,也沒有不高興。房間是許真選的,行程是她訂的,如今她想離開,他便立刻替她把尚未開始的夜晚收起來。
許真低頭看著水杯,胸口又有一點疼。
「陳序。」
「嗯?」
「你可以不想走。」
他抬頭看她。
「妳不舒服,我們就回去。」
「可是你呢?」
「我沒關係。」
仍然是這句話。
許真閉了一下眼睛。杯口被她的指甲一下一下摳著,陳序已經轉身去收行李。
她低頭看了水杯一會兒,才將它放到桌上,站起身。
她看著空下來的手,忽然想起母親。
「我想去看我媽。」
小時候她說沒事,母親不一定記得她前一天為什麼哭,卻總知道要先把她手裡被摳壞的東西拿走。
陳序仍然沒有問原因,只替她把外套拿過來。
「我陪妳回去。」
許真伸手接住,卻沒有立刻穿上。
房裡有兩人的名字、兩件浴衣,以及一個還沒有開始的晚上。她曾經等了五年,才終於能和他一起來到這裡。
現在卻是她先決定離開。
陳序替她收好行李,連她放在窗邊的充電線也沒有忘記。他記得每一件她可能遺漏的東西,卻沒有留下任何一件,屬於他自己的不願意。
許真站在門口等他。
直到陳序提起兩人的行李,關掉房裡的燈,她才忽然明白,自己為什麼那麼想去見母親。
她想找一個不必記得所有事情,仍然能夠認出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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