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奶奶的东西。”老头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鹿点了点头。
“她来过这里。”老头说,“三十年前。那时候她还年轻。”他把铜钱还给林鹿,目光从铜钱移到她的脸上,又移到她的左手。林鹿下意识地把左手往袖子里缩了缩,但已经晚了。
老头没有追问。他只是看了她的手一眼,然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消化什么。
林鹿坐在那里,心跳快得不像话,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不知道这个老头是谁,不知道他可信不可信,但她知道一件事——他认识这枚铜钱,他认识她奶奶,他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我奶奶,”林鹿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她到底是什么人?”
老头放下茶杯,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林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不是修行者,”老头说,“但她是我们的人。”
“你们的人?”
“金兰寺。”老头指了指脚下的地,“这里不是普通的寺庙。一千多年前,这里是一个道门分支的修行地。后来式微了,人越来越少,到现在,就剩我一个了。”他顿了顿,“但你奶奶,她是这个分支的后人。她身上流着道门的血,很淡,但确实有。她年轻的时候来找过我,想修行,但。。。太晚了,根骨已经定型,修不出什么东西来。我就给了她那枚铜钱,让她戴着,保平安。”
林鹿听着,脑子里那些碎片开始慢慢地、一块一块地拼在一起。奶奶不是普通人,那枚铜钱是法器,她身上流着道门的血——很淡,但确实有。
“你呢?”老头忽然问。
“什么?”
“你身上,不止有那个铜钱。”老头的目光沉静如水,“还有别的东西。你感觉到了吗?”
林鹿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袖口下面,那个暗金色的烙印正在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老头的目光。她咬了咬嘴唇,把袖子往上推了一截,露出虎口处那圈繁复的纹路。
老头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谁给你的?”
“一条蛇。”林鹿没有隐瞒,“她受了伤,我救了她,她咬了我一口,然后就有了这个。”
老头沉默了很久。院子里只剩下蝉鸣和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问。
林鹿摇头。
“我也不完全知道。”老头说,“但我知道一件事——这不是普通的妖毒。这是某种……印记。你和她之间,有了联系。不管她在哪里,不管你在哪里,你们之间的那条线,断不了。”
林鹿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像琴弦被人用手指弹了一下,嗡嗡地响。
她想起沈清鸢离开前说的那三个字——“忘了我”。她现在知道了,那个法术之所以会失败,不是因为铜钱,不是因为烙印,而是因为那条“断不了的线”。
不管她在哪里,不管你在哪里。
“她想让我忘了她。”林鹿说,声音很轻。
老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但我没有忘。”林鹿说,“我忘不了。”
“那就别忘。”老头站起来,端着搪瓷盆往偏殿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你身上有根骨,比你奶奶强。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但这地方你来不来,你自己决定。”
他走了。
林鹿坐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偏殿的阴影里。蝉鸣声忽然变得很大,大得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铜钱,铜钱温温热热的,像一颗小小的、沉睡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