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雪舟面无表情:“石大刀吹牛的。”
郁见微“切”了一声,到底没忍住笑出来。
正走着,城内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哨音。郁见微和嵇雪舟同时停步。凌决云从城门方向跑来,身后跟着十几个青蛟军,脸色难看。
“郗沉璧回来了。”凌决云道,“可跟他去的一个斥候死了。我们的人在北边十里处发现一伙玄甲府的游骑,足有百人,朝白芦堡方向来了。”
郁见微的心一下又提了起来:“郗沉璧人呢?”
“回来了,正在城头。”凌决云说,“他受了点轻伤,不碍事。可玄甲府来得比我们想的还快。白芦堡刚拿下,城防还没收拾,不能硬仗。”
嵇雪舟沉吟片刻,问:“沈照棠亲自来了?”
“不是。”凌决云摇头,“斥候说,领兵的是个女的,黑甲黑马,用的是一杆乌铁长枪。旗号是玄甲府先锋军。”
郗沉璧这时从城头走了下来。他左臂包着白布,脸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看见嵇雪舟,他先是松了口气,随即沉声道:“是沈照棠的义女,沈连营。玄甲府最凶的一把刀。”
郁见微皱眉:“女的?”
“别小看她。”郗沉璧道,“沈连营十三岁就替沈照棠冲锋陷阵,手底下有八千先锋军。这次只带百人,不是来攻城,是来试探。”
“试探什么?”公仪桑问。
郗沉璧看向城外,目光沉沉:“试探我们到底有多少人,多少粮,多少能打的。若我们露了怯,她三日之内必带大军来攻。若我们露了底,她也会立刻回报沈照棠,调重兵围城。”
“那怎么办?”郁见微问。
“打。”嵇雪舟忽然道。
所有人都看向他。
“既要打,又不能露出底。”嵇雪舟说,“那就由我出去,把那一百人留下大半。她摸不清,便会退。”
郁见微急了:“你身上有伤,又刚从野羊沟回来,不能再去!”
“我不是一个人。”嵇雪舟看向凌决云,“凌将军可愿随我出城?”
凌决云大笑,手中长刀一抖:“正有此意!”
郗沉璧略一思忖,拍板道:“好,你们带三百骑出城,只打不追。我和辛大夫在城头坐镇。公仪桑,你带人继续加固南门,把烧毁的粮仓清点出来。郁见微,你上城头,看情况接应。”
郁见微张了张嘴,却被郗沉璧打断:“你的伤在肩,城头正合适。别跟我争。”
郁见微咬了半天牙,最后扔下一句:“你们要是出城太久,别怪我跳下去。”
郗沉璧没理她,只对嵇雪舟说:“别恋战。沈连营此人极傲,你若能当众折她几员先锋,她必不会强攻。但若她亲自出手,你要当心她的马。那马通人性,会咬人。”
嵇雪舟点头,转身对凌决云道:“五十人出城,你带一百骑在东边树林里藏好。等我这边一打起来,你从侧翼冲出来,只砍马腿和旗杆,不杀人。”
凌决云奇道:“不杀人?”
“打探子,不杀人。”嵇雪舟说,“让他们带着伤回去。伤兵越多,沈连营就越拿不准我们的虚实。杀光了,反而干净利索,她还会再来。”
凌决云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好一个以乱济乱!我服了!”
郁见微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各自领命而去,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她轻轻摸了摸右肩的绷带,又抬头看了看城头上那面“活路”旗。
“郁见微。”嵇雪舟上马前,忽然回头叫了她一声。
“嗯?”
“去城头。”他看着她,语气很淡,“若我们真出了事,你的剑,就是这座城最后一道墙。”
郁见微心头一震,所有的不满和委屈,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她握紧剑柄,郑重地朝他点了点头。
“我在城头等你们。”
嵇雪舟催马而去。郁见微转身,一步一步登上城楼。晨风猎猎,吹得她衣袂翻飞。她站在城头,望着下方三百骑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北门,朝远处黑压压的玄甲游骑迎去。
她忽然明白,所谓大侠,并非站在万人之前受敬仰。而是当所有人都在往前冲时,你能守住那根不能倒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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