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她慌乱挥舞的手臂没有落空。
只听见“咚”的一声沉闷厚重的响声!
石块不偏不倚,重重砸在了老狼柔软的后腰之上。
狼的腰腹本就是它一身最薄弱之处。年老体衰的老狼哪里受得住这般结结实实的一击。
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前踉跄两步,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重重摔倒在草地上。
老狼的后半身无力地耷拉着,喉咙里发出一阵阵痛苦又愤怒的呜咽,锋利的爪子疯狂刨着脚下的泥土,尘土飞扬。
沈砚辞看着地上痛苦翻滚的老狼,心头没有半分欣喜,恐惧依旧牢牢攫住她。
她不敢停下,更不敢上前,只是往后连连退了几步,一双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地上的狼,提防着它忍着伤痛再次反扑。
过了片刻,老狼挣扎着慢慢从地上撑起身子。后腰受创,它的后腿已经有些踉跄,行动远不如方才那般。
它扭过头,绿幽幽的眼睛里燃烧着不甘,死死盯住沈砚辞。
可几番想要往前冲,后腰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脚步抬起来,又无可奈何地落了回去。
它来回在原地徘徊转圈,喉咙里不停发出不甘的低吼,一次又一次试探着朝前迈出一步,又忌惮沈砚辞手中那块方才重创它的石块,迟迟不敢再度猛扑上来。
一人一狼,就这般在昏沉的密林之中遥遥对峙。
沈砚辞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短短几番缠斗,几乎耗尽了她身上仅剩的全部力气。肩头的伤口火辣辣的疼,手臂挥舞石块的时候牵扯到皮肉,每动一下便是一阵钻心的痛楚。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不断滑落,混着肩头伤口流下的鲜血,一滴滴落在泥土里。
自己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打一轮。
若是这狼强忍伤痛再扑上来,她未必还能抵挡得住。可她不敢露出半分怯意,若是让狼看出她力竭,便是死路一条。
夜色之下,她满身尘土,肩头淌血。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老狼,迸发出狠厉的决绝。
老狼望着紧紧握住石块的她,后腰的伤痛还在不断发作。它来回逡巡了几圈,狩猎的念头一点点被疼痛与忌惮冲淡,凶光慢慢褪去,只剩下不甘。
僵持片刻,它缓缓垂下头颅,恶狠狠地瞪了沈砚辞一眼,夹着受伤的尾巴,一步一步,慢慢退回了幽深昏暗的灌木丛之中。
直到那一双幽绿的眼睛彻底消失在树影之后,林间再听不见狼的低吼,沈砚辞紧绷已久的那根心弦才略略松开。
她仍然紧紧握着手中的青石,双手隐隐渗出血迹。
但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她顺着树干缓缓滑坐到地上。
劫后余生,巨大的后怕席卷了她。
她靠在树干上,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心脏狂跳不止。肩头、手臂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痛感,小腿的鲜血浸透了衣衫。
此地万万不可久留。
谁也说不准那头负伤的老狼会不会养好伤痛,再度折返寻来,或是血腥味引来山林之中别的野兽。
沈砚辞不敢在做片刻歇息。
她撑着树干,缓缓站起身,回头警惕地望向狼消失的那片灌木丛,随后咬了咬牙,强忍着浑身伤口传来的剧痛,转身拼尽余力,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沉沉黑夜一点点吞没她负伤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幽深曲折的小道尽头。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