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名改姓。”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沈砚辞,是吗。”
陆景珩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只是权宜之计,为了保全你的性命。等日后风波平息,或许……”
“或许什么?”
沈砚辞打断了他,目光又转向一旁沉默的陆慎之,“陆伯父,这是您的主意?”
陆慎之坦然迎上她的视线,神色郑重,没有半分回避。
“是。砚辞,沈家一案已定,先帝的圣旨已下,沈家九族的罪名不会更改。
只要你还是沈砚辞,就永远是朝廷通缉的罪亲,就永远不能光明正大站在人前。
只有抹掉你过往的身份,你才能活下去。”
活下去。
这三个字狠狠砸在了沈砚辞的心上。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心口翻涌着一阵尖锐的酸涩。
她想起最后离家之时,父亲沈文渊眼中的担忧。
那时她还不知,那份沉重的目光从何缘起。
如今看来,父亲费尽心思,不惜割舍骨肉,所求的,从来就只有一件事
——让她活下去。
父母以性命换来她这一线生机。
如果她此刻不肯隐去身份,到时被官府擒获,白白送了性命。
那么沈家所有人的牺牲,便全部付诸东流。
并且,
这还会牵连一直在帮助自己的陆家。
她不能这么自私。
可要亲手埋葬“沈砚辞”这个身份,那份不甘又开始抓挠她的心。
这个名字,承载着她从前无忧无虑的岁月,承载着父母全部的疼爱。
一旦舍弃,就亲手和死去的家人彻底斩断牵连。
她知道,陆家父子所言句句属实。
眼下她没有半点可以抗衡朝廷的力量,孤身一人,身后便是万丈深渊。
拒绝,几乎等同于选择死亡。
可心底不甘的火苗还在隐隐跳动。
她不甘心沈家的冤屈就此石沉大海,不甘心连坐律法依旧害人。
但现在的自己,根本没有谈公道的资本。
唯有先活下来,才有往后一切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