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思绪在她脑海之中拉扯、缠斗,
喜悦、悲伤、不甘、无奈一层一层席卷而来。
短短片刻,她的手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所以就要我苟且偷生,装作从未有过父母亲人?”沈砚辞摇了摇头,声音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
陆景珩被她这句话问得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
“砚辞,我明白你心中的痛。
这三四日你独自在山林逃亡,其中艰险可想而知。
可眼下实在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陆慎之适时出声,语气依旧沉稳。
“砚辞,我知你心中悲痛难平。老夫从未想过逼你。
只是你要看清眼下的局势,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我与景珩,可以护你一时,却护不住你一世。
隐姓埋名,对你而言是最安全的选择。”
沈砚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心底那股翻涌的不甘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知道陆家父子待她真心,这份安排,已是他们能够给到她最好的出路。
她也没有资格任性地拿性命去赌。
父母用命换来的生机,她必须好好珍惜。
只不过这份接受,并非心甘情愿的妥协,而是无可奈何的隐忍。
想要废除连坐律法、想要为家人讨一个公道的念头,并没有熄灭,只是暂时被她压在心底最深、最隐蔽的地方。
待来日羽翼丰满,她未必就要一辈子困在一个虚假的身份里。
想通此处,沈砚辞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情绪已经收敛大半,
“陆伯父,砚辞明白你们的苦心。”
她一字一顿,缓缓开口,
“事到如今,我也清楚,除此之外,再无别的活路。
我接受这个安排。”
听见她愿意应允,陆景珩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稍稍落地,眉宇间的忧虑褪去几分。
只是他望着沈砚辞眼底那一层挥之不去的落寞,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她嘴上答应了隐姓埋名,可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他读不透的执拗。
那股不甘,并没有随着这句应允烟消云散,反倒像是火种深埋进了灰烬之下,只待一个时机,便会再度燃起。
陆慎之见状,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方才一番谈话,他一直暗暗提着一颗心,
游玩那几日,沈砚辞虽然乖巧,但行事风格略显张扬,
一般姑娘不敢做的事,她做的比陆景珩还顺手。
这样的女孩有自己的主见,一般很难说动。
但现在既然说服了沈砚辞,便也顾不得细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