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还是进来了。
也好,像他这样弑师的孽徒,本就该下十八层地狱受尽苦楚。
他闭上眼睛,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等待着烈狱里的岩浆将他彻底淹没。
“阿弥陀佛。”
就在这时,有人在他的上方念了一句佛。
褚随安睁开眼,见不净师父以神像显现在他上方,竖掌微笑地看着他。
“师父,您怎么也来了。”
不净道:“随安,好孩子,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吧。”
褚随安忏悔道:“弟子杀了自己的老师,罪无可恕,自当是下地狱里来,受这十八层磋磨之苦。”
不净摇头叹着气,“痴儿,聂大人并非因你而死,他是因苍生而死,死得其所,而你要做的就是别让他白死。这里不是你久留之地,你在人间的因果还未了结,这里自然也不会是你的归宿,去吧!”
随着一阵振聋发聩的佛音响起,褚随安平静地睁开了双眼,入目的是熟悉的青莲帐。
如有指引似的,褚随安缓缓偏过头,径直望向窗边。
窗边罗汉榻上,谢休宁安静地沉睡着,绰灯照在她瓷白的脸颊上,远远一看仿佛一尊阖目观音。
褚随安忍着胸腔处仿佛要将人撕裂的闷痛,缓缓掀开被褥。他低头摸了一下胸膛,那里的伤口被包扎得极其妥帖,但他稍一用力,钝痛便沿着脊骨窜上头顶。
他深吸一口气,赤足踩上柔软的地衣,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却坚定地走向窗边,直至来到罗汉榻旁。
他低头静静地看着榻上的女子。
卸下白日伪装后的谢休宁,睡颜恬静柔和,没有半丝锋芒。
但他知道,在这份柔和之下,藏着的是经过血与火淬炼后的坚韧。
这份矛盾的美,就像夜色中独自盛放的昙花,清冷又灼目,让他移不开眼。
他缓缓伸出手,虚虚地触碰着谢休宁的脸颊。
这个曾经需要他用饴糖哄的小姑娘长大了,竟然能救他于水火了。
*
谢休宁睡至半夜,忽觉有人靠近。
趁着那抹气息近身时,她本能地反扣住对方的手腕。随后猛地坐起,再以迅雷之势锁住对方喉咙。
这些动作是根植在骨子里的一气呵成,几乎未经思考,完全依靠本能。
“咳咳……”
直到被她控制住的人传来一阵虚弱的轻咳,谢休宁才惊醒过来。
她望着正弯下腰替她理被的褚随安,眨了眨眼。
“你,你怎么起来了?”她连忙收手从塌上跳下来。
又见褚随安一张玉颜在火光照映下,白得近乎透明,好像一抹随时准备灰飞烟灭的魂儿。
她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转头朝床上看了一眼。
床上确实没褚随安。
人也确实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