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随安解释道:“你褥子……掉地上了,我过来,替你拣起来。”他一句话歇了两口气,显然是强撑着过来的。
谢休宁忙扶住他的双臂,将他轻轻摁坐在榻上,就像是在放一个刚刚修复好的花瓶。
“你先躺下来。”
褚随安笑,撑着不肯躺下,“我还没那么脆弱。”
谢休宁屈指,在他肩头一弹。
褚随安顿时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本来毫无血色的脸庞,因着这剧烈的咳嗽,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却也因这抹艳色,让他呈现出一种极致凌虐的脆弱俊美,看得谢休宁心跳漏都了两拍。
待他咳嗽止住,谢休宁道:“看吧,你很脆弱。”
“……”褚随安竟无言以对,只好在谢休宁强迫的目光下,缓缓躺下。
褚随安陷进犹带她体温与淡香的被褥里,好似坠入柔软的云层之中,通体舒畅。
谢休宁弯着腰为他整理被角,纤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静谧的阴影。
褚随安默默地凝望着她,眼底深处藏着一团火苗。
待做完这些后,谢休宁自然而然地坐在榻边。
二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谢休宁眨了眨眼,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以他们如今的立场,她这样的举动似乎显得过于亲密了些。
她眼珠子转了转,假装看向他处,膝盖也跟着转了一个弯儿,背榻而坐。
正想着找个理由离开,反正人已经醒了,她的任务也完成了。
然而,还没待她开口,褚随安率先开了口:“为何要救我?”
她知道褚随安问的是在践春宴上,她为何要跑向他?
这个问题她其实也问过自己,为何要跑向褚随安?她明明可以袖手旁观,甚至出手送他一程,谁叫他恶事做尽。
但当她看见褚随安受伤的一瞬间,身体竟本能地冲过去,甚至对于伤害褚随安的人极为愤怒。那一瞬间,她是真的想杀了聂明璃。
可明明褚随安才是该死的那个。
她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
“十二年前你救过我一命,今日救你不过是还你那一恩而已。”思来想去,谢休宁认为这个理由最为合理。
“仅仅如此?”
谢休宁挑眉,“不然呢?”
褚随安沉默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谢休宁好似看见褚随安黑曜石的眸子里,闪过一抹黯然。
“无论如何,今日,多谢你。”
多谢你,接住了我。
谢休宁眼珠子一转,莞尔笑问:“那你打算如何谢我?”
褚随安问:“你想让我如何谢你?”
谢休宁脱口道:“不如你放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