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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梦（第2页）

那一刻苏晏娆才恍然明白，这个人没有什么菩萨心肠，他所做的一切，皆有自己的盘算。

但不可否认，那一次之后，两个人之间，多了一层旁人不知道的默契。

她看得懂他眼底深藏的不甘与恨意；他也看得透她温和外表之下，被困境逼出来的执拗。

后来后宫倾轧愈演愈烈，华贵妃不肯善罢甘休，明枪暗箭一轮接着一轮。她已经看清帝王的凉薄，看清深宫之中温情皆是虚妄。走投无路之下，她终于主动找到傅砚随。

深宫的角楼，夜风凛冽。

她开门见山，提出结盟。

她可以利用自己的容貌、身在后宫的便利，替他收集后宫之中各路消息；而他身居御前，手握权柄，可以在朝堂之上，替她挡下明枪暗箭。

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没有儿女情长，只有绝境之中，两个同样被命运践踏之人的一场交易。

傅砚随沉默了很久，长廊的宫灯映在他眼底，漆黑一片。末了，他没有明确应允，仅仅是冷淡地移开目光。

往后很长一段日子，他们便是如此。

人前保持距离，一个是帝王后宫不起眼的才人，一个是御前备受倚重、背负屈辱名声的近臣。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交换消息，互相掩护，一步一步积蓄力量。可从头到尾，他行事优先遵从自己的目标，从来不会为了她动摇立场。

可同盟终究抵不过人心难测，更抵不过滔天权欲。

她错估了皇权的重量，也错估了华贵妃的狠辣。

后来，朝堂局势动荡，华贵妃为保全自家家族，不惜设下死局，把所有罪责全部推到她身上。种种伪证摆在皇帝面前，哪怕傅砚随手握线索，却也不能公然违逆帝王的心意。他有自己要走的路，不会为一个后宫女子赌上多年布局。

皇帝本就对她只有一时新鲜，在朝堂安稳与一个后宫女子之间，毫不犹豫选择了前者。

一道旨意下来，废除才人位份，打入冷宫。

那日大雨滂沱，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她被侍卫拖拽着，走向那座荒凉破败的冷宫。路过御道的时候，她遥遥望见傅砚随站在殿宇廊下。

隔着漫天雨幕，遥遥相望。

他什么都没有做。

没有上前，没有开口，没有不顾一切地忤逆圣意救她出来。

苏晏娆到现在还记得，那一瞬间心底蔓延开来的，彻骨的失望。

她不怪他没有为她豁出性命，他们本就是一场利益同盟。可心底那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碎得干干净净。

往后冷宫里的岁月，日复一日，只有寒冷、饥饿与绝望。

大雪纷飞的寒冬，炭火断绝，被褥单薄。冷宫里到处都是霉味，病痛缠身，无人医治。她躺在破败草席之上，身体一天比一天衰弱。弥留之际，风雪封住冷宫的大门，她隔着风雪，又一次看见了那个青色身影。

他就站在宫门之外，远远望着冷宫的方向。

依旧什么也没做。

直至她咽下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