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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第5页）

马恩慧心口一沉。

周嬷嬷。说是教规矩，实则是搁在身边的一双眼睛。上辈子在公司见得多了——老板派来"帮扶"新人的老人，十有八九是来看着你的。

可马恩慧面上一点不显，反而起身行了个礼，声音里带着欢喜："多谢母妃。臣妾正愁没人指点，周嬷嬷肯来，是臣妾的福气。"

吕氏看马恩慧一眼，没接这话，端起茶："……回去歇着吧。明儿晨省，别误了。"

退出宫门的时候，安嬷嬷送到廊下，笑着说："太孙妃娘娘莫怕，太子妃娘娘是刀子嘴豆腐心。昨儿夜里，娘娘还念叨，说太孙妃年纪小，进门头几日，怕她受委屈。"

脚步一顿。昨儿夜里……吕氏还念叨过自己？分不清这是安嬷嬷的客气话，还是真事。只笑着应了一声，走了。

回春和殿的路上，碧漪扶着马恩慧，脚步放得很慢。

"娘娘。"碧漪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点后怕，"方才您在奉天殿里跪着，奴婢在殿外候着，里头唱一句，奴婢的心就揪一下。娘娘这一整日，可把奴婢吓着了。"

马恩慧倒笑了："你们倒比我先怕。"

锦书从后头赶上来，压低嗓子接口："可不是！娘娘一出来，脸都是白的，奴婢差点以为娘娘要在御前晕过去了——"

"锦书。"碧漪轻声喝住，"胡说八道。"

锦书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反正，娘娘没事就好。"

马恩慧听着，心里那根绷了一整日的弦，松了些。

"方才太子妃娘娘说，明儿周嬷嬷就到春和殿来。"马恩慧道，"往后规矩有人教了，你们也能松快些。"

碧漪沉默了一瞬，才说："……周嬷嬷是太子妃娘娘跟前的老人。"

只这一句，马恩慧便听懂了。这双眼睛，从今往后，就在她屋里了。

回到屋里，锦书端了茶上来，嘴快："娘娘，奴婢方才去茶房领份例，管事的给的银子，比常例少了两成。炭也短了一截。"

马恩慧接过茶，倒没恼："短就短吧。新媳妇进门，头一份例，人家总要试试深浅。"

锦书急了："那也不能叫人这么欺负——"

"谁欺负谁，还不一定。"马恩慧放下茶盏，"你去跟管事的说一声：往后院里份例走明账，谁经手，谁落款，半月一对。短了的这一笔记下，下回补不补，看他们的诚意。"

锦书虽不情愿，到底去了。

马恩慧没急着歇。让碧漪把院里的人都叫到跟前，认了一遍——粗使的两个宫女，一个看门的小太监，加上锦书、碧漪。谁叫什么，打哪儿来的，马恩慧都记在了心里。

碧漪报完了，低声问："娘娘记这些做什么？"

"我总得先知道，"马恩慧道，"这地方是怎么转的。"

窗外，天光已经暗透了。春和殿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烛火映在窗纸上，影影绰绰。

马恩慧盯着窗纸看了很久。

昨儿夜里，有一个影子从窗纸上滑过去；明儿起，又要来一个。

手里的帕子慢慢攥紧，又松开。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马恩慧，你连这地方是怎么转的，都还没弄清楚。

急不得。

（第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