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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脉（第2页）

"备轿。"他说，"我去御前。"

福安应了声，跟上去。朱允炆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福安一眼："你去春和殿传句话，让茶房把娘娘惯喝的茶换成红枣汤，温着。"

"是。"

朱允炆到了御前，朱元璋已经先得了信——御前的人，比太孙的腿快。御座上，朱元璋难得笑出声："咱知道了。咱要抱曾孙了！"

朱允炆行礼的手都在抖："托皇爷爷的福。"

"是托你媳妇的福。"朱元璋笑骂了一句，看他手还抖着，又补了一句，"手抖什么，咱又不吃人。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头回替咱办事，可比你稳当。"

朱允炆应了声"是"，这才慢慢站直。

朱元璋端起茶，像是不经意地提起："老四二月里出塞了，巡大宁，探鞑子的踪迹。军报刚到，还没细说。"他放下茶盏，"老三在太原镇着，北边一时出不了事。咱睡得着安稳觉。"

朱允炆垂着眼："北边有四叔三叔，是皇爷爷的福气。"

"福气？"朱元璋看了他一眼，"是本事。老四能打，老三能镇，这才是咱的福气。"他顿了顿，"东宫有喜，北边安稳——咱今日高兴。"

安稳。

朱允炆的心，轻轻往下坠了一下。

他想起四叔——小时候见过一面的四叔，在北平替他皇爷爷守北边的四叔。能打仗。北边安稳，是因为四叔在。他想起她替他温茶、想起她夜里蜷着身子睡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安稳"两个字，有点重。

"皇爷爷说得是。"他听见自己说。

朱元璋"嗯"了一声，端起茶，像是随口一提："你媳妇看着文静，倒是个有福的。妇人家，相夫教子便是本分。"他顿了顿，"她如今有了身子，你多照看些。读书的事，有讲官；东宫的事，有你母妃。她只管养好胎，别的事，少操心。"

朱允炆垂着眼："孙儿记下了。"

出了御前，天已经擦黑。朱允炆慢慢往回走，福安提着灯，远远缀在后头。

他想起她夜里听书的样子——听到"清君侧"三个字，指尖轻轻蜷了一下；他想起她说"推恩令是拆梯子"时，眼睛里的光。她懂，可她不说。

皇爷爷说"妇人家相夫教子便是本分"。

可她明明，不只是相夫教子的人。

＊＊＊

夜里，朱允炆回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皇爷爷今日高兴。"他坐下来，道，"他说，北边有四叔三叔守着，东宫又有喜，两桩好事赶到一处了。"

马恩慧垂下眼，没接话。

她不知道北边的事——从年前起，她就什么都不敢打听了。御前那句"看着点"，她记着。她只"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朱允炆没察觉她声音里的涩。他忽然伸手，轻轻覆在她小腹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我这儿……"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有我的孩子了。"

马恩慧僵住了。

他的手心隔着衣料，温温地贴在她肚子上。她低头看着那只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爷爷明日要赏东西下来，说是给曾孙的。"朱允炆道，"我这几日，总想起父亲。父亲要是还在，不知会多高兴。"

他停住了，像是觉得这话说得太满，别开眼："……你好好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