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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脉（第3页）

"殿下。"马恩慧终于开口，声音涩涩的，"殿下喜欢孩子？"

朱允炆看了她一眼。烛光底下，他的眼睛很亮。

"喜欢。"他说，"我自己的孩子，怎么会不喜欢。"

马恩慧垂下眼，没再说话。

她心里有个声音，冷冰冰地响着：你喜欢。可你不知道，这孩子将来会怎么样。你不知道，他爹会怎么样，他会怎么样。你喜欢——你什么都不知道。

朱允炆其实看出来了，她今日不太对劲。

她平时话就不多，可今日格外少。他回来时，她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发呆，连他进门都没听见。他以为是孕中不适——母妃说过，头三个月，妇人容易乏，容易闹脾气。他不敢多问，怕问多了她烦。

夜里躺下，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开口："恩慧。"

马恩慧"嗯"了一声，没回头。

朱允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问：你是不是不高兴？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他怕问出来，她更不高兴。

"……没事。"他说，"睡吧。"

马恩慧背对着他，睁着眼。她忽然想：他又叫她了。恩慧。上回他这么叫她，是她缝信那夜；这一回，是他头回当爹的夜里。她不知道，该拿这个名字怎么办。

＊＊＊

第二日，御前的赏赐到了。

织金缎两匹，赤金镯一对，并宝钞若干。内侍唱礼唱得响亮，说陛下说了，赏给曾孙的。周嬷嬷代她收了，一应记在册上。

马恩慧看着那两匹织金缎，织纹里缠着金线，沉甸甸的。她忽然想，这缎子将来是做襁褓，还是做小衣裳——她不知道这个孩子有没有命穿到那一日。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像压一只不该翻身的鱼。

＊＊＊

隔了两日，吕氏亲自来了春和殿。

这是头一遭——婆母登门，看儿媳。安嬷嬷扶着，后头跟着一串捧礼的宫人：红枣莲子、阿胶、几匹细棉布，说是给太孙妃补身子的。马恩慧迎到门口，要行大礼，被吕氏一把扶住：

"怀着身子，不必多礼。"

吕氏坐下来，笑吟吟地打量她，又让安嬷嬷端了蜜枣来，絮絮地说了半晌闲话——吃的、睡的、太医开的方子，样样都问到。马恩慧一应着，心里却提着：她等着吕氏说"恭喜"。

诊脉那日的事，满宫都知道了。母妃一定也知道了。可吕氏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提"喜"字，只像寻常婆母那样，问吃问睡，末了才说：

"太孙妃有了身子，往后晨省，初一十五来一趟便罢，不必日日到。等身子稳了，再照旧。"

"谢母妃体恤。"马恩慧谢了恩。

吕氏摆了摆手，像是闲话家常："还有一桩，我正要跟太孙妃商量。"她端起茶，吹了吹浮沫，"太孙屋里，也该添几个知冷知热的人了。太孙妃如今身子重，不方便，等太孙妃大安了，我挑几个规矩好的，拨过去伺候。"

马恩慧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

添几个知冷知热的人。

说得好听是伺候的人——说白了，就是给太孙屋里添人，是选妾室。她上辈子看过的那些电视剧里，大户人家的婆婆都是这么开的口：媳妇怀着身子，屋里总要有人伺候。她心里那点"凭什么"往上顶了一下，又按下去。她垂下眼："凭母妃安排。"

"就知道太孙妃懂事。"吕氏满意地点头，正要再说——门外传来通报："太孙殿下到——"

朱允炆这日在文华殿理事毕，散得早。他听说母妃来了春和殿，脚步比平日快了些——他太知道母妃的性子了，这时候来，不会只是送补品。他进门，先给吕氏行了个礼："儿给母妃请安。"

吕氏脸上笑纹更深了些："太孙来得正好。正跟太孙妃说太孙屋里添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