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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脉（第4页）

"母妃。"朱允炆直起身，声音不高，却清楚，"屋里添人的事，孩儿不要。"

屋里静了一瞬。

吕氏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太孙说什么？"

"孩儿说，添人的事，不要。"朱允炆站着，没有坐，"太孙妃正怀着身子，屋里的事，往后再议罢。"

吕氏看着他，半晌才道："太孙屋里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是太孙妃的身子要紧，还是这些虚礼要紧？我是怕你委屈——"

"我不委屈。"朱允炆道，"母妃疼孩儿，儿知道。只是这事，儿子自己心里有数。"

吕氏的目光从朱允炆脸上移到马恩慧身上，又移回来，声音慢下来："太孙倒是有主见。是太孙妃调教得好？"

这话说得轻，马恩慧却听出了分量。她放下茶盏，起身，低头："是臣妾的不是——"

"不关她的事。"朱允炆截住她的话，"是孩儿自己的主意。母妃要怪，怪儿子便是。"

吕氏看着这对小夫妻，好一会儿没说话。半晌，她"嗯"了一声："罢了。太孙既这么说了，添人的事，先缓一缓。"她站起来，由安嬷嬷扶着，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马恩慧一眼，"太孙妃怀着身子，好好养着。晨省的事，初一十五来一趟便罢。"

"谢母妃体恤。"马恩慧福了福身。

吕氏走了。朱允炆送出去，又折回来。马恩慧站在廊下，看着他，心里忽然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第一次顶撞母妃。为了她。

她该高兴的——可她知道，吕氏那句"是太孙妃调教得好"，才是真话。这宫里，婆母不会怪儿子，只会怪儿媳。他护了她这一次，可往后的账，吕氏都记在她头上了。她挡得了他这一回，挡不住下一回——下次吕氏再提起，他不会日日都在。

朱允炆走到她跟前，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只道："母妃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是。"

他没再说什么，先进了门。马恩慧站在廊下，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肚子还是平的。可她摸到它，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改不了历史，她拦不住燕王。她连"谁躺在她丈夫身边"这种事，都做不了主——他今日替她挡了，可这世上，没有谁能替她挡一辈子。

她是个现代人。她上辈子连对象都不想谈，怕耽误人家也怕被耽误。这辈子倒好，丈夫是配好的，孩子是催出来的，连"屋里人"，都要按着规矩一个一个添进来。她有一肚子的"凭什么"，可一个字都不能说——说了，就是善妒，就是不识大体，就是马家教女无方。

可他今日说了。他替她把"不"说出来了。

她咽下那口气，对自己说：马恩慧，你能靠他一时，靠不了一世。他护得了你这一次，护不了你六年后。你得自己站得住——至少，得让这个孩子活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明明不想怀他的，她明明怕他怕得要死。可此刻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心里那个声音，清清楚楚地说：

马恩慧，你改不了结局。可你得让这个孩子活着，让你丈夫活着，让马家活着。你拦不住那把刀——但你至少，得让这把刀落下来的时候，有人接得住。

她抬起头，望着窗外暮春的天。

她不知道皇帝已经留意她了，不知道福安把文华殿的每一句话都看在眼里，不知道那句"少操心"是说给她丈夫听的，也是说给她听的。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不能再只靠"说"和"抄"了。

她得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她一时还想不明白。她这辈子，从没谋划过什么大事——上辈子只管做好分内的事，这辈子嫁进来，也只想着藏好自己。可她心里模模糊糊有个念头：她总得先知道他每天在文华殿见着什么、想着什么。他不是说过，"往后想说什么，跟我说"吗？那她也学他——从今往后，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听进去，记在心里。

窗外，暮春的风暖洋洋地吹进来，吹得窗纸轻轻响。她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第1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