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愿他就此作罢,她宁愿牺牲自己。
两相权衡,裴渊紧闭双目,再睁开时,哑声道:“放。”
他更不愿她受伤。
围捕那帮手的衙役们也为此案蹲守多日,纵有万般不甘却只能收刀让出一条通路。
此人不敢松懈,一边挟持着李昭昭作掩护一边挪步至后院,确认帮凶安全后飞身一掌将她向外一推。
转身拉起帮凶,几声马鸣急啼叫后两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还撑得住?”
裴渊一手接住踉跄倒地的李昭昭,一手捂住她颈间不断往下淌血的口刀口。
见她不言语,不知是吓坏了还是痛得发不出声,立马打横抱起往裴府去。
大理寺审人从不动刑,有时犯人手上过重问不出话,故各种伤药一应俱全。听闻判官夫人新婚第二日便遭歹凶袭击受伤,侍从们早早备好了疗伤圣药。
几名侍女见大人在卧房外踌躇踱步,心照不宣地纷纷退下。裴渊内心愧疚,犹豫再三觉得亲自帮她包扎才放心,敲了敲门听闻里头应了声才进去。
颈间的伤口确实难处理,李昭昭坐在房中一直等着侍女前来帮她宽衣,没想到等来了裴渊。
四目相对间她知道和这人必执拗不过,伤口再耽误下去怕是要养芥成疮,也管不了什么礼数,只能侧身依从,微微褪下肩头衣衫。
可当那片肌肤露在天光之下时,裴渊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
凝白细腻的皮肉之上,新旧伤痕纵横交错,鞭伤、棍伤、烫伤数不胜数,层层叠叠。有的早已淡成细纹,有的还暗沉发紫,像是昨日刚受的。
沈家偏心嫡出这事青霞镇无人不知,裴渊也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身为人母所出竟能下此毒手。
听闻沈妍虽和长姐沈珠同为一父所出,然沈妍的亲生母亲乃一介布衣女,是其父早年在外做买卖时相识的,生下沈妍后没多久便撒手人寰,无奈只得跟着父亲来到沈家寄人篱下。如今看来,这传闻确实不假。
委身人下,或许就养成了她软弱卑微、逆来顺受的性子。裴渊想到这里,心中不免酸涩起来,自从父母离世后他也许久没感受过被人记挂、受人保护的暖意了。
也难怪她宁愿与不爱之人成婚,也要拼死逃离沈家。
也难怪她性情大变,不过是绝境求生的法子罢了。
心底泛起层层怜悯苦涩,裴渊拿着纱布的手控制不住地发颤,他尽量放慢动作,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伤口,确认李昭昭没忍痛皱眉后才敢继续擦拭。
刀口看上去细,却极深,稍微一动血又冒了出来。忽然颈后一热,一只手覆了上来,裴渊眼神示意她别乱动,轻轻点了点药汁涂上去才止血,裴渊微微俯身靠得更近,温热的气息缕缕喷在她颈间,那灼热的痛感好像消失了大半。
“方才我被那丫鬟劫持时,趁她不注意已经将香粉撒在其身上,这香味常人难以察觉,可达半年不退。大人放心,我们只需循香追踪,早晚能查到那人的藏身之处。”
提起这段一是她也内心愧疚,总觉自己拖累了他,二是觉得这人从为她疗伤开始就未曾言语半个字,恐他担忧过度想宽慰他几句,又不知说些什么。
结果这人像没听到似的,只叮嘱她好好养伤,这几日别乱跑便撂下她走了。
在裴府养了两日伤口已有结痂之势,大理寺的圣药果然名不虚传。这几日不见裴渊身影,可门口站着几名侍女服侍着,美其名曰是服侍,实际上是看着她怕她乱跑牵扯伤口。
刚推开门,门口侍女立马拦过来:“夫人,大人吩咐过您断不可出门。”
“连日拘在宅中,颇觉沉闷,我想去镇上香料铺采买些香材,闲来制香散心。大人吩咐好好养伤,散心也有助于养伤。”
侍女们面面相觑,觉得有理,一时间也找不到驳她的说辞,觑了一会无奈只得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