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上说是制香,实则另有图谋。
滴水观音失传二十余年,若埋头苦寻恐是难如登天,但其原料多混在寻常香料、草药之中,不易惹人怀疑。
她唯有借着制香之名,分批采买辅料,方能悄悄复刻毒方,顺着毒源往下追查,揪出真正害她的幕后真凶。
青霞镇最有名的便是凝香阁,专供镇上富商贵女采买香材,掌柜素来势利,最是擅长以衣貌取人。
刚推门而入,就闻到香味袅袅,满柜罗列着各色香料药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掌柜,烦请拿灵香草、甘松、白檀、零陵香,各取二两。”
她不确定这小镇的货全不全,先报出几味市井常见的药名试探。
人群正中一名留着长须的男子抬头循声望去,一边绕着辫须,一边上下打量起问话女子。
李昭昭向来不喜珠翠华服这些俗物,这几日受伤更是素衣淡妆,与店内周遭正大肆采买的女子们显得格格不入。
掌柜只当她是穷苦人家凑热闹,根本买不起好东西。他懒懒倚着柜台,眼皮耷拉,半点不动,连搭理都懒得搭理。
“灵香草、甘松、白檀、零陵香,各二两。多谢!”
她只当那掌柜忙着算账取药,并未听清,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
掌柜料定她定不懂香药市场,脑瓜一转,起了坐地起价的念头。他扯出一抹奸滑的笑,张口便报出一个翻了数倍的高价。
“掌柜,你这价格未免也太离谱。这几味寻常乡野香草,售价竟还比得上宫中御用的紫降真、青雀舌、凝露香?”
“宫中贡品尚且有价可循,你这小店普通药草,也敢漫天要价?”
可惜这掌柜碰上的就是从前专制御用香药之人,对天下草木药性市价,早已烂熟于心。
眼见面前行头朴素的女子竟如此懂行,差点下不来台,当即恼羞成怒:
“你一个丫头片子懂什么市价?过几日便是中秋,城中大户人家们都忙着赶制香囊、熏衣熬药,药材紧缺,日日供不应求,市价本就一日一变!你一个深闺女子,哪里懂其中门道?买不起速速离开,莫要在我铺内丢人现眼!”
“本官夫人采买物件,也叫丢人现眼?”
话音刚落,背光中缓缓踏入一道玄色身影。
待看清时,铺内所有人皆半屈行礼,那掌柜一眼认出腰间大理寺令牌,慌忙冲上前躬身赔罪:“小人知错!小的有眼无珠!大人恕罪!”
转身就照着李昭昭所说药名拉开一个个抽屉抓药。李昭昭不由得心想,此人如此势利,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今日她若当真只是个寻常女子必是只能空手而归了。
也不知道这镇子多少寻常百姓因为掌柜虚报高价而吃不起药,更别说熏香此等更耗钱财的事了。
裴渊好似看穿了她心中所想,先开口道:
“你这凝香阁实为青霞镇占地最大的香药铺,既开在这里,就该恪守本分,方便百姓抓药配香,不求济世,但求便民。经商谋利无可厚非,但不能利字当头失了本心。今日倘若平民女子过来求药,岂不是就要平白受你宰割?”
本在外叫卖的小商贩、行人们齐刷刷跪倒一地,磕头声此起彼伏,纷纷喊道青天大老爷。那掌柜在青霞镇仗势欺人多年,赚得盆满钵满,平日更是横行霸道,今日恶人终于有人治了,乡民们无不心中痛快,对裴渊感激涕零。
“夫人,还有什么要买吗?”
李昭昭回过神,相视一笑,摇了摇头。在众目下挽上他的臂弯,两人朝裴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