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还是硬撑着,讲完一节节课。
比如现在。
“卡方独立性检验,最后如果是大于,则拒绝;如果小于,则‘有百分之多少的把握,认为二者有关’。讲了多少遍了还记不住?这种,老样子,记反的自觉抄完放我办公室。”
“老师!!你是不是低血糖啊!你要吃棒棒糖吗?”底下有胆大的,“噌噌噌”跑上讲台放下糖,又噔噔噔跑下去。
有人带头,底下一只只手举起。
“老师!我爱你!看你难受我心疼!”
“老师,眼瞅着只剩二十分钟就吃午饭了,要不您,咳,要不您放我们去吃饭吧?我们有点饿了。”
“对啊,老儿你也饿了吧?放过我们,也放过您自个儿吧……”
也不知哪句话出口,把陈界给逗笑了。陈界笑着说道:“提前二十分钟放,你们想得倒是美,有什么要说的话,都给我咽回肚子里,看黑板。”
“啊……”
“闭上嘴,”陈界抓起粉笔,马不停蹄地开讲,“我今天,多给你们讲点。明天我请了假,上午两节数学让林老师带——都认真点,别到时候林老师跟我告状了。”
“啊?”
学生们有些奇怪。
要知道,陈界一周前刚请过假,这次又请,整整两次,算起来陈界带了两年班,就请了这两次假,从前虽然病痛缠身,但都忍着,一点不耽误教学进度,简直是“劳模”好吗?
舍己为人,宛如一支呕心沥血的蜡烛,同学们掩面哭泣,娇嗔道:“老师!我们最爱上你的数学课了。”
陈界:“……我有没有说过闭嘴?”
陈界:“要么闭嘴,要么你滚上来讲。”
学生:“……”
不管怎么说,这节课顺利地上完了。
这群学生跑出门,去食堂抢饭。陈界则照旧,把教师饭卡放在讲台上,然后默默退出了教室……忘记了而已,一不小心忘讲台上了,懒得去拿,反正他还有一张。
对,忘记了。
陈界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努力把思绪从饭卡上引回来。
老师这行,当久了真成蜡烛了,都忘记自己是个人了——
那些学生猜得没错,他是生病了。
白血病。
其实严格来说不算,原始细胞18%,但就那2%的差距,硬区别出个MDS和急髓也没必要,就当它转化了吧,转化成白血病了。
上周,陈界去抽血、抽骨髓。
那天下了大雨,他一个人撑着伞,打车去的。朋友、亲人、爱人,他一个都没有。陈界孤身一人,来到骨髓穿刺室蜷身躺下,冰冷的钢针刺入骨头。
那天和平常一样,太阳照常升起、落下,唯一的区别就是,陈界在医院旁那家面馆点了碗面,然后看着面坐了很久很久。直到汤干了面坨了,他才动筷子把面吃完。
生病?他怎么会生病?
这种病,它应该在电视上、在科普书里,它怎么会出现在现实生活中、出现在自己身上呢?
这太奇怪了。
他真的生病了吗?
即便是现在,陈界回到办公桌前,还是不自觉地走神。最近,他开始流鼻血,身上出现淤青……陈界看向右手手腕,上面一大块青紫。这是那个闹事的学生推的,到现在,一点儿都没消下去。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陈界抬起头:“进。”
一个学生怯懦着犹豫半天,侧身挤进门,脸上挤出一个笑:“老师,我有好多道题不懂,你可以给我讲讲吗?”
陈界皱眉:“我中午会去教室的,现在过来做什么?”
“我,我就是,中午你来了,那去问你的人不就多了嘛,有点浪费时间,然后就不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