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镖师们扔出绳索把人套住,喊着号子一起使劲,才将这快要冻僵的一家四口硬生生“拔”到了岸上。
金石一家东倒西歪的坐在地上,浑身湿透,抖成一团。
不用江岳吩咐,几个镖师已经从马背上扯下备用的粗布毯子,一人一条,不由分说给这一家子每人裹上一件。
有个叫阿旺的镖师,很快便升起一堆篝火,有了明火烤着,金家人感觉好过多了。
“来,喝两口,驱驱寒。”江岳解下腰间的皮囊,拔开塞子,先递到金石嘴边。
金石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整个人猛地一激灵。她抹了抹嘴巴,把皮囊递给姐姐。
金珠抿了两口,辣得直皱眉,但那股暖意从胃里一路猛窜上来,身上确实没那么冷了。
皮囊依次传到马香云、金守富手里,他们也被辣得龇牙咧嘴,惹得几个镖师哈哈大笑。
一家人裹着毯子相拥而坐,身体渐渐回温,伴随着林间乍起的清悦鸟鸣,晨光泛起鱼肚白,天终于亮了。
江岳把他们一家上下打量了一番,看着金守富,沉声问道:“老哥,你们是什么人?大半夜的,怎么会在这深山老林里跟狼群拼命?”
金守富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
金石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她家和九千岁的恩怨绝对不能提,但想让这位老江湖放下戒心,甚至愿意庇护他们,必须得扯一个让他觉得“合情合理”的理由。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颤抖着开了口:“回恩公的话……我们是老槐村的,我爹叫金守富,我叫金石。我奶,我奶奶想攒钱给堂兄读书,要把我姐卖给有钱人当小老婆……我们实在是不忍心!我奶还收了人家的定钱,我们还不起,只能偷偷逃到山里边。我们合计着,最好能去邯郸城,一来,隔着百十里地,家里一时半会找不过来,二来,我们全家都能卖力气干活挣钱,等我们攒够了钱,就算家里边找过来,也不怕了!”
“奶奶卖亲孙女”、“给大孙子攒钱”……一番半真半假的陈情,直接戳中了金守富、马香云和金珠心底最深的痛处。
他们原本就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此刻一听这话,再也绷不住了,母女俩立时抱头恸哭。金石和金守富眼泪也“唰”地就流了下来,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江岳是个走南闯北、阅人无数的老江湖。他什么人没见过?什么真伪没见识过?
但他低头细看:这家人身形消瘦,穿着粗布衣裳,满脸憔悴,身上还带着伤。
尤其是听到小儿子的话时,他们哭得毫无防备,连躲闪的眼神都没有。
“唉,造孽啊!”江岳在心里暗叹一声,对这家人的戒心瞬间烟消云散。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就是一家被长辈逼得走投无路的老实庄稼人。
“罢了,相逢即是有缘。”江岳轻叹,语气缓和了下来,“我们才走完镖,正要回家。虎阳县离邯郸近,而且县城里也太平,既然遇上了,我就送你们一程吧。”
闻言,金石心中大喜,面上却立刻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拉着父母和姐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多谢恩人!多谢恩人救命之恩!”
“快起来,快起来!”江岳连忙伸手将他们扶起,看着这一家子老弱妇孺,心里也生出了几分怜悯。
金守富缓过劲后,就去水边拔开石头,将他们的背包取出来。
江岳的目光落在那几个沾满泥水的背包上,停住了。
那布是簇新的靛蓝印花棉布,蓝底上浮着一朵朵碎白花,折痕还棱棱正正的,一看就是刚染好没多久。
但也仅此而已,就是最普通的农家自织土棉布,纺线粗细不匀,印花模子也有些走位,染色也不匀,就是最便宜的那种货色。
江岳收回目光,没当回事。
金石是个多心的,却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里一紧,脱口而出:“这布不是我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