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逐渐变暗,他扶着桌沿想站起来,但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白光刺眼,像是某种警告。
然后世界歪斜了。
咚——
“沈潇华呢,没和你一起出来?”云晚,余清和张嘉阳站在门外满脸疑惑。陆云驰刚想要说话就听到有人喊“沈潇华怎了这是。”
几人心头一紧,陆云驰反应比其余几人要快。他几乎是声音发出时同时站了起来,快步挤进人群。
沈潇华侧躺在地板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沁着细密的冷汗,嘴唇发白,呼吸急促而浅,整个人像一尊被推翻的瓷器。校服的袖口在倒地时卷了上去,露出手腕内侧那道伤疤。苍白的皮肤上,那道疤看起来触目惊心。
旁边收拾书本的几人吓了一跳。
“我去拿葡萄糖,你们别劲他。”陆云驰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镇定。
“不用,我这有。”张嘉阳拿着一管葡萄糖赶紧递给陆云驰。
陆云驰一只手托起沈潇华的后颈,让他的头微微侧偏,确保呕吐物不会堵住气管,另一只手探的他的额头——冰凉,湿冷。
“你倒是给他唱啊。”余清在一傍急的团团转。
“低血糖昏迷,需快速补充糖分,保持呼吸道畅通,不能强行灌液体。”
沈潇华的眼睛半睁并闭,瞳孔有些涣散,但意识似手还没有完全丧失。他看到了陆云驰的脸,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糖……”
陆云驰愣住了:“什么?”
“糖。”沈潇华声音更低了,像用尽了丝力气,“口袋……”
大白兔奶糖。
他撕开糖纸,把糖块塞进沈潇华嘴里。
“含着,别嚼。”
沈潇华的睫毛轻颤。甜味从舌尖蔓廷开来,沿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眩晕感像退潮的海水一样缓慢但坚定地消退。
大约过了一到二分钟,沈潇华眼睛终于完全睁开,那双琥珀包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些迷茫,瞳孔已经恢复了正常对焦。
他到张张近在咫尺的脸庞,此时也眉头紧锁。
“还好吗,我可不给你收尸。”
“还好。”沈潇华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冷淡的语气已经恢复了七八分。“底血糖,老毛病。”
“老毛病?”陆云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平时就靠吃糖扛着?不吃饭?”
“吃呢。”
“吃饭还低血糖?”
沈潇华沉默了一瞬。他不想解释——解释母亲忙起来顾不上做饭时他的午餐只有方便面,解释搬到这座城市之后母亲给的生活费勉强够用,解释他宁愿省钱买参考书也不愿在食堂多打个荤菜。
陆云驰见他不愿说也就没再问下去。
“行了行了,吃饭吧,都快饿扁了。”余清急忙缓解气氛。
“走吧。”沈潇华撑着桌子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陆云驰下意识扶了他一把,指尖触到那截冰凉的手碗,又慌忙收回。
沈潇华没管他,只是将那道疤痕重新遮住。
几人往食堂走的路上谁也没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余清走在沈潇华的一侧,悄悄放慢脚步,与他并肩。她没提刚才的事,只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下午第一节物理孙老师的课,你笔记借我抄一下呗。”
沈潇华侧头看她:“你没有借云晚的?”
“她抄的乱七八糟,”余清面不改色,“你的字迹工整,看着舒服。”
沈潇华没有拆穿她,只是轻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