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回去的路很短。
无限城里的门廊仍在不断开合,阶梯不断改向,纸门后时而是空廊,时而已换作另一段房室。大战将起,整座城都在重新折叠、归位、收口。
黑死牟一路走过去,脚下很稳,没有回头,也没有分神。方才那句保证已经说出口,接下来要做的事,便只剩一件——
把变量封住。
夜深时,屋里的灯还亮着。
凛没有睡。她一直坐在榻边,背脊挺得很直,发尾垂在肩侧,手却压在身侧被褥上,一直没有真正松开。
房间外的城整夜都在动。廊桥换向,阶梯翻面,远处纸门一层层错开又合拢,琵琶声隔着很远的梁与廊传过来,断断续续,从没停过。那不是平日的调度。太密了,也太齐了,像一张早已排好的机关,正一格格扣紧。
她坐了很久。直到纸门被拉开。
她抬头,看见黑死牟站在门口的那一瞬,许多悬着的猜想反而都定了。
今夜果然不对。
凛猛地从榻边站起。
「城在动。」
黑死牟没有否认。
凛盯着他,胸口那口气更沉了一分。
「你们要做什么?」
黑死牟走进门,转眼在门合拢的下一瞬就到了她面前。
「与你无关……」
凛下颌微微收紧,声音仍旧压着,没有抬高半分:
「所以你现在来,是怕我碍事。」
黑死牟又往前了一分。声音落下来,多了一丝决绝。
「你不能是变量……」
凛没有退,手指却无声地攥紧了一寸。
「我不是你的东西。」
黑死牟道:
「今夜起……你也不需要做任何事……」
那六只眼睛掠过她胸口的呼吸。
「等一切结束……再——」
话没说完,凛脚下已先一步换了重心。身形刚要转,后颈那一点已经被他扣住。那动作快得没有给人辨认的余地。
「晚了……」
「你——」
凛刚要抬手反抗,呼吸已先一步贴上了他的节拍。下一刻,人已经被按下去。凛眼底那点还来不及凝起来的锋利只亮了极短一下,转眼便被那层漫上来的静吞没。
凛的眼睛还睁着,焦点却已涣散。她听得见什么,还是看得见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那层意识一路沉下去,沉到灯火退远,沉到呼吸只剩极细的一线,沉到再也拦不住今夜之外的任何事。
黑死牟扶她躺下,把散开的手臂、偏过去的肩线一一收回原位。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还走,人却轻得只剩一副被妥帖安放下来的壳。
纸门被他拉开时,外面廊桥已经换了方向。更远处有琵琶声一闪而过,整座城仍在调度,门后、廊下、阶梯尽头,都正往同一个时刻收拢。
黑死牟没有回头。
在他看来,这一步已不会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