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佳程有点不高兴,一个是因为林清的态度,另一个是觉得沙靓靓情感有点过于丰富。他把摘抄拿在手里,对林清说:“老弟,我现在做的这件事,说和案子有关也可以,说关系不大也可以。本来我只是想看看徐昕的能耐如何,看到小沙今天调出的文件,我反而更要查下去了。原因嘛,现在还不好说,因为我只是猜测。等查出结果来,我会告诉你的。”
“嗯……”林清苦笑了一声。
沙靓靓却被纪佳程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给迷住了。在她的有限的印象里,纪佳程好像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他这么坚持一定是有原因的。
“小沙,”纪佳程吩咐,“你明天到市场监督管理局去,把笛声商贸的工商档案全部调出来;然后去市档案馆,查一查丁龙斌和舒琳雯是何时离婚的。”
“是。”沙靓靓记录着。
“继续查一查,看看百类所里有没有朋友能调取到那个案子的案卷。”
“百类所?”林清说,“我有认识的人在里面啊。”
“哦?”纪佳程和沙靓靓的目光一起向林清望去。
“我以前在罗陈李黄律师事务所的同事。”林清说,“罗陈李黄律师事务所解散以后,大伙儿就东零西散啦。我有三个前同事去了百类所,我们还是有联系的。对了,有两个现在已经是百类所的高级合伙人了。”
纪佳程的眉毛立刻变得特别舒展,他的整个脸上都泛起光辉。
“能找你这些老同事帮忙调个案卷吗?”
“私人帮忙应该可以,我打电话问问。”
“好极了!”纪佳程说,“林律师帮忙把百类所的档案搞来。小沙,你除了负责调工商档案和丁龙斌的婚姻档案外,再去做一件事。”
“您说。”沙靓靓望着纪佳程。
“查询一下《新闻早报》和《新闻晚报》网站,把2000年5月1日到当年12月31日期间的所有报纸版面都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关于跳楼的报道。如果网站上已经查不到历史新闻了,就到报社去查过刊,或者在档案馆里查报社的历史报道。”
“师父,这个……工作量好大……”沙靓靓嘟囔道。
“加工资!”纪佳程嚷道。
“师父,”沙靓靓说,“我的意思是,尽管工作量大,但是我还是会完成的!”
“纪哥,你这个……我帮忙没关系,可是你得答应我,”林清说,“到时候得告诉我这么做的原因。折腾我,也得给我说明白吧。”
“一定。”纪佳程说,“如果真被我猜中了,后续可能会做更多的事呢。到时候一定会说个明白。”
“啊?师父,后面还有更多?”沙靓靓撇着嘴。
“加奖金!”纪佳程说。
“师父,”沙靓靓说,“工作再多都没问题,谁让我工作态度端正呢。”
“那么就动起来吧!”纪佳程说,“Go!Go!Go!”
“呸!”林清呸了一口,起身离开,临走他瞥见纪佳程的茶台上放了几包极品正山小种,伸手抓了两包揣进兜里。
“你干吗?”纪佳程叫唤着说,“你又不喝茶,你知道这茶多贵吗?”
林清冷笑一声,说:“不干吗,算你叫我做事儿的报酬吧。”说着推门走了。到事务所门口,他把两包茶叶随手扔到了沙靓靓的桌子上。
纪佳程下午五点多拎包走人时,看到沙靓靓正在一边检索新闻,一边喝自制的奶茶,桌子上放着鲜奶、茶壶、方糖,配合着精致的杯子,甚有小资情调。纪大律师起初赞叹现在的小姑娘真的会生活,等他看见茶壶旁边撕开的包装袋是自己的正山小种时,登时心如刀绞。
几千块一斤的茶叶啊,拿去泡奶茶……
他捂着胸口离开办公室,到停车场取了车,很快便驾车汇入车河。正值下班高峰,车行缓慢,还有几辆车想从直行车道插进左转车道来,导致路口更加拥挤。他停在离红绿灯只有五个车身的地方,无法前进了。
在纪佳程的左侧,马路对面是一个商厦,商厦的四周已经闪烁着彩灯,大幅的广告灯箱在暮色中显得分外亮眼。一个欧美的男模特穿着运动夹克,戴着帽子,在草地上高高跃起。在他身后,一位金发美女笑容满面地奔跑着。
欧美运动休闲风,彰显卓越生活品质,令人憧憬那种世外桃源般的生活。纪佳程在等红灯的时候,先是饶有兴趣地欣赏了一番金发姑娘的美貌,随后便把注意力集中在了男模特的帽子上。
“啧……绿色的。”他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在等了两个红灯后,他终于冲出路口,左转上了高架桥。在车潮中,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那巨型灯箱下面来往的人群中,徐婧儿一袭飘逸长裙,正站在商厦入口处。
“烨君!我在这里!”
华灯初上,各色灯火映照着“魔都”的夜空。徐婧儿在商厦入口前挥了挥手,几十米外,地铁口的人流中出现了周烨君的身影。
他穿着西装,空着手走过来。看到徐婧儿,他也招了招手,脸上露出笑容,加快脚步。快走到商厦入口,还有十几米时,他抬头看了看商厦上悬挂的巨幅灯箱海报:草地上奔跑蹦跳的欧美帅哥美女。
他的目光特别在那顶绿色的帽子上停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