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若醒来时,她的身体倚靠着一处岩壁,右手却持着一根木棍,拨弄着面前噼剥作响的火堆。
“奇怪,我有在动手吗?”小若试着活动自己的右手,却觉得它仿佛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有了新的主人,不太好使唤了。
这时,一个清朗温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总算是醒了,感觉怎么样?”
这声音离自己不远,仿佛有人正贴在自己的身边,与自己耳鬓厮磨。可环顾四周,不要说一个人,一个活物都不曾见,唯一能够发出声响的,只有那原野中川流不息的风。
“——谁?!谁在那里?!!给我滚出来!!!”
“呃……我……我是陆望。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你先别生气,因为我也出不去——我现在正处在你的……呃……身体里。”
“……”
“对不起!红豆泥私密马赛!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我看到你时,你眼神都涣散了,还在玩命地奔跑,我想叫你停下……呃,不对,我是想叫醒你……呃,也不对……反正,不知怎的,你整个人闪了一下,然后我就在你这了。”
“这是哪?”
“抱歉,我受困于凝珀太久,对这世界的了解应该已经过时了。”
“凝珀?”
“我想不出比它更贴切的描述了。就像成为了一只被凝固在胶体中的小虫,大部分时候难以动弹,对外界的感受也十分模糊。”
“呵,”小若冷笑着,“这里莫说高大的松柏,地面上全是风蚀褶皱连根毛都长不出,你说凝珀,树胶在哪?”
“……我知道自己的话听起来很荒唐,但在琥珀之灾来临时,我是一位守护者。我以我所守护的一切起誓,我接下来所说的一切皆为我亲眼所见……我说的凝珀,凝固我的并不是巨大的树木所滴落的树胶,而是粘稠金黄的月光。”
小若的瞳孔骤然一缩,月光冰封的黄金城——多耳熟啊?这不是师父给每一届初入神庙的侍祭们量身定制的开学第一课吗?沦陷地底的法师塔、月光冰封的黄金城、银蛇狂舞的飙风崖、暗火阴燃的烟谜山——在尊贵的大祭司的见证下被活埋、被胶结、被雷击、被熏烤——
拜这场别出心裁的教学所赐,所有能够从神庙中毕业成为祭司的侍祭们都将这四场天灾铭记于心——它们毁灭了最为繁华的四个古国,顶天立地的人族因此失去了探求真理的脑、输送血液的心和窥探天地、内视己身的双眼。彼时,无数人类流离失所,奏响了破灭纪的序章。
——等等,黄金城现世了?!
小若的思绪在脑海中蜿蜒数里,现实却只弹指一瞬。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一句话已经脱口而出——
“您难道知晓黄金城的坐标吗?”
“唉呀,你说的黄金城是啥地方嘛,我摸不着;要是你想去那个被月光凝固的地方,我劝你甭作死。”
前半句嬉皮笑脸,故作幽默;后半句截然相反,义正词严,暗含警告。
“哎,你可不能急着找死啊!”那声音见小若半天不接茬,急了。“你这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想不开急着冲向世界的彼岸咧?”
“世界彼岸?”
“冥界、彼岸、安息地……那样的地方有很多称呼,但不管怎么叫,那都不是活人该去的——就算你能把我从墙上扣下来,也不行。”
那个声音听起来很生气,把一个好人,哦不,一个好鬼惹生气实在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小若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就像每一次师父把七零八落的自己从遗迹中带回来时,被二师兄堵在神庙大门口好一顿数落,二师兄就是那样的人,自高自大,不愿意看见他人奔赴危险,就认为自己可以把所有事都抗在肩上。
但这世界上何处不危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