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多两。
她没有进前院,转身回了后院。
坐在灯下,徐明熙翻开了账本。这账本在府内除了执掌中馈的大夫人,在待字闺中的小姐们算是半公开的。因为到了年纪的姑娘都要学。
徐明熙不会管账,但她认字,数字认得清楚。一页一页翻,一行一行看,看到柳姨娘那一页。
采买记录密密麻麻,米面油盐、布匹炭火,一笔笔都记着。账目做得很细,但有三笔支出引起了她的注意。
三笔"杂项",每笔两百两,共六百两。备注写的是"修缮西厢房"。
西厢房上个月没有修缮过。
她又把柜子里那匹蜀锦拿出来,把斗篷、灯、桂花糖的价钱一一在心里过了遍。蜀锦八两,妆花缎斗篷五两,灯二两,桂花糖一两。十六两。
十六两。柳姨娘的月例只有四两七钱。这些东西,不是月例能买得起的。
徐明熙合上账本,坐在灯下,很久没有动。
原来那些不知道谁送来的东西,都是柳姨娘。
她管着采买,经手几千两银子的账,却把自己的月例一两一钱地省出来,花在那些说不清来路的东西上。
账上的窟窿,是张妈妈做的手脚,可柳姨娘没有解释,也没有辩驳。
大夫人要的不是真相,是一个交代。六百多两的窟窿,柳姨娘补不上,也说不清楚。
她得想个办法。
桌上的灯是柳姨娘送来的,灯火在罩子里轻轻晃。徐明熙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最下面一层,拿出一个布包。
布包里是一只玉佩,是她娘留给她的。玉质不太好,边缘有一道裂纹,但她一直带着。
她把玉佩放在灯下看了看,又放回去。
然后她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是裁云成衣的账。
铺子开了三个月,账上有二十二两银子。其中二十两是萧清寒当初入伙的钱,剩下的二两,是她这几个月做活攒的。
她合上本子,坐回灯下。
二十二两,差五百多两。
不够。差得太远了。
徐明熙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窗外的风把窗纸吹得簌簌作响,灯火晃了晃,差点灭了。她伸手扶了一下灯罩,看着灯火重新稳住。
她得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