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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熙把信看了三遍（第2页）

赵媳妇走了之后，小丫鬟端了茶进来，看见徐明熙坐在桌前对着那几本账册发呆，小声问了一句“二奶奶要不要吃点点心“。徐明熙摇了摇头，把账册推到一边，拿起那件裁了一半的鸦青绸衫继续缝。

针扎进布里的时候她的手很稳，但她知道自己心里不踏实。

这种不踏实跟在徐府查柳姨娘账目的时候不一样，那时候她是孤注一掷，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被大夫人发落，她认了。现在她身后有萧清寒，有这桩婚事，有一个她才刚进门的家。她不能乱来。

晚上她给青禾写信。写了两封。

第一封说铺子的事，让青禾按季结账就行，不必月月送账册过来，路上人多眼杂。冬衣的料子该备了，她列了个单子夹在信里，都是往年好卖的款式。

第二封她写了又撕，撕了又写。

最后写出来的只有几行字：侯府一切都好，不用挂念。我一切都好。你自己注意身体，铺子的事多费心。

她没提账目，也没提赵媳妇。青禾是她最信的人，但有些事写在纸上不安全。

第二天一早萧清寒的信到了。

是陆长随亲手送来的，火漆封口，信封上四个字：徐氏亲启。字迹硬得像刀刻的，笔画之间透着一股写字的人很不耐烦的味道。

徐明熙在屋里拆的信。小丫鬟要进来伺候，她把人支出去了，说自己来。

信很短，不到五十个字。

“已抵雁门。粮草够用，不用寄。铺子里的事你看着办。玉佩赎回来了，托人捎给你。“

后面附了一张当票的抄件，是她那块玉佩，赎银三十两，日期是十月初九。她把当票抄件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比正面的潦草得多，像是后来加的：

“北境风沙大，出门戴帽子。“

她把信看了两遍。

玉佩赎回来了。

那是她娘留给她的唯一一件东西。她当初当掉的时候跟当铺掌柜说好了三个月内来赎，可那时候她手里只有二两铺子的余钱，怎么算都凑不齐三两。她想着大不了就当没了，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起来照样开门做衣裳。

他替她赎了。

她把信和当票抄件叠在一起，放进妆奁最底下的暗格里。暗格里还放着她娘留下的一枚银戒指、柳姨娘塞给她的半两碎银子、和萧清寒大婚那天夜里放在桌上的库房钥匙。钥匙她没用过，不知道开的是哪个库房的门，也没好意思问。

她坐在妆台前，手指摸着暗格的边缘，坐了好一会儿。小丫鬟在外面问了一声“二奶奶要不要用早饭“，她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就来“。

吃完饭她继续做那件鸦青绸衫。月白色的软缎衬里已经裁好了，她一针一针缝上去，针脚又细又密。

小丫鬟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五奶奶手真巧“，她没抬头，只说了句“做衣裳的人自己不会缝像什么话“。

第三天她把做好的绸衫交给碧荷嬷嬷。碧荷嬷嬷打开看了看，翻到内衬那道月白色的边时手指停了一下。

“这是你自己想的？“

“嗯，颜色太沉了，加一道浅色的边提一提。“

碧荷嬷嬷看了她一眼，这回眼神不一样了，不是看小孩子的那种，是在看一个做衣裳的同行。

“侯夫人会喜欢的。“

她没说错。第二天侯夫人穿着这件绸衫去给老太君请安，老太君问了一句这领子怎么这样好看，侯夫人说是新媳妇做的。

这是周氏后来告诉她的，周氏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进门先夸了一句屋里收拾得干净，坐下来喝了半盏茶才开口。

“弟妹，东院账房的事，你看了多少了？“

徐明熙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看了四天。“

“看出什么了？“

她犹豫了一下。周氏是大嫂，按理说管家的事她可以问。但她拿不准周氏是好意还是别的什么。在徐府待了十三年，她学会了一件事：越是笑着跟你说话的人，越要留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