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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熙把信看了三遍（第3页）

“羊肉多支了十二两，煤炭多支了十五两，修缮耳房虚报了三十五两。“她只说了三笔，另外四笔没提。

周氏挑了挑眉。

“剩下的呢？“

“剩下的我还没看明白，等看明白了再说。“

周氏盯着她看了两息，然后笑了。这回的笑跟进门时不一样，进门时的笑是客套，这一回是真笑。

“弟妹比我想的沉得住气。“她压低了声音，“赵媳妇是老夫人留下的人，管了快十年账了。你大哥在的时候她管，你大哥走了之后侯夫人没心思管，就一直是她。你刚来，别急，有些事看破不说破，先把脚跟站稳了。“

“大嫂也知道？“

周氏没回答这个问题，站起来整了整衣襟。走到门口她回过头来。

“绸衫做得好。侯夫人今日在佛堂多念了半卷经，碧荷说她摸了领口摸了三回。“

周氏走后，徐明熙坐在屋里把针线重新拿起来。针扎进缎子里的时候她想，周氏知道，碧荷嬷嬷也知道，说不定侯夫人自己都知道。可谁都没动赵媳妇。

为什么？

她想不明白。她才十三岁，这些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她看不透。但她记住了一件事：在她看不透一样东西之前，什么都不做。

她把最后一针缝完，咬断线头，把袄子叠好放在枕边。

下午萧清寒的第二封信到了。

这封比第一封长，半页纸。前半页说军务，粮草只到了三车不够过冬，雁门关外有小股鞑子骚扰运粮队，他带人巡了三天抓了几个活口，审出是左贤王的人在试探。

这些她看不太懂，但从字里行间能感觉到他写信的时候皱着眉。

后半段字迹忽然潦草起来，像是换了个姿势写的。

“青禾来信说你让她按季结账，她问我铺子是不是要关。铺子的事不用瞒我，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只管出钱。“

“玉佩拿到了。当铺掌柜问赎的人是什么人，我说是家里人。“

“玉佩让人走官驿带回去，十月底能到。收好。“

“北境下雪了。你多穿点。“

最后一行字最小，挤在纸的最底下，像是写完了又不甘心，补上去的。

“家里的事辛苦你了。“

徐明熙把信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字句，第二遍看“家里人“那三个字，第三遍她盯着“家里的事辛苦你了“看了很久。

家里。

她从七岁起就没有自己的家了。徐府是她住的地方，不是她的家。西市的铺子是她挣命的地方，也不是家。现在萧清寒在千里之外的雁门关写了“家里“两个字，好像他真的把她当家里人。

她把信收进暗格，跟第一封放在一起。然后她拿出信纸开始写回信。

写了半天，写出来的比他的信还短。

“铺子不关，年底要备冬衣的料。玉佩谢谢。下雪了你也多穿。家里都好，不用担心。“

她想了想，又在最后加了一句。

“账我在看，先不动。等你回来。“

写完她把信封好，交给陆长随的人。然后她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叶子一片一片往下掉。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想起他说“出门戴帽子“。

她从箱子里翻出大婚那天柳姨娘塞给她的棉帽，戴在头上。帽子有点大，遮住了半只耳朵，暖乎乎的。

北境应该比这里冷得多吧。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