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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勿轻动（第3页）

大哥在的时候，瓶子在娘手里。娘走了，瓶子在她手里。府里没人知道，侯府没人知道，可那个人知道。

“二爷说的？“她问。

“周先生说是二公子交代的。“三公子说，“二公子清醒的时候跟他说的：府里有人手里有一只瓶子，能解衣毒，但只能压脏毒、不能根治。那只瓶子是命根子，不能轻易拿出来。“

徐明熙没出声。

她想起小时候。娘躺在病榻上，最后那几天，手一直攥着那只白瓷瓶。她不懂，问娘为什么不放下来歇歇。娘说：“这瓶子睡着了，等它醒的时候，你就长大了。“

后来娘没等到她长大就走了。

瓶子在她嫁妆箱底睡了三年。进侯府以后，她碰过一次——衣裳上的毒，一滴就解。渗进脏腑里的，解不了。

她知道瓶子的本事。他也知道。

“告诉他，“她慢慢说，“我知道分寸。“

三公子看着她，欲言又止。

“还有呢？“徐明熙问。

三公子犹豫了一下：“二公子还问了一句话。“

“什么？“

“他问，新媳妇在府里，安不安稳？“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赵媳妇在旁边低着头，手里绞着帕子，眼睫毛湿了一圈。

徐明熙坐在灯下，半天没动。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很平：“告诉他，稳得很。“

三公子应了，站起身要走。

三公子走了。赵媳妇把门掩上，回身的时候，看见二少奶奶还坐在灯下，面前摊着那只空茶碗，碗底一圈茶渍，一个月亮般的。

夜深了。

赵媳妇在耳房铺了被子，二少奶奶说今夜不用守夜。她吹了灯，躺下，听着外屋还有翻纸的声音。

二少奶奶没睡。

她把那只白瓷瓶从箱底取出来，搁在桌上。灯下看，瓶身莹润，泛着一点极淡的光，像盛着半瓶月色。

瓶勿轻动。

她知道分寸。急毒能解，积毒只能压。一滴解衣毒，可脏腑里的东西，瓶子也压不住一辈子。

她把瓶子翻过来，瓶底有一行极小的字，是娘刻上去的。年深日久，字迹磨得模糊了，可她还认得。

“非到万不得已，不揭盖。“

万不得已。

她把瓶子放回箱底，锁好，贴身收了钥匙。

窗外风声紧了一阵又松了。四更的更鼓从巷口传过来，一声压着一声。

大半个京城都在这更声里睡熟了。城南寿康坊那间书铺的后院里，有人吊在一碗药上，清醒时念着“瓶勿轻动“；侯府东跨院的黑暗里，有人攥着一把钥匙，攥到天亮。

邸报上那个名字还在她脑子里——方远，职方司，大同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