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那太傅,他可是朝堂之上元老级的人物,年轻时跟随先帝出生入死立下过赫赫战功。可谓是先帝的左膀右臂。直到先帝临逝时还惦念着他,加封他为“太傅”,以示恩宠。
如今这一夕之间,天翻地覆,着实让人唏嘘。百姓只当是伴君如伴虎,今日赏你无限隆恩,明日即可赐你一丈白绫。却不知这背后是旁人在暗箱操纵。至于这操纵一切的是何人,平民百姓是不知,但那些个需上朝的朝廷命官心里头可都晓畅得很。
“说是收受贿赂,被尚书令检举了。行贿的那官儿啊是户部的,姓朱,管国库那处。啧啧啧,这是贪了不少银子啊。那官还是他给举荐上去的。”
“他是先帝旧臣,怎会贪财?听闻他气得当场触柱,要以身殉名,分明是有人构陷。”
“死了?!不是被打入牢里了吗?”
“我也不知。许是没死成,保住了一命。”
……
茶馆里人们叽叽喳喳地谈论着时事,这里头除了普通百姓,占大比的当属读书人,心系朝廷,有着鸿鹄之志,自然也关心国事。
江皋闻坐在不起眼的窗边,嗑着瓜子,暗搓搓地听八卦。别说,若不是他知道内情,还真各有各的道理。
只是——
他垂下眼帘,目光没什么温度地落在桌面的光斑上,不知在想什么。
那名叫朱正的官怕只是拉太傅下水的棋子,那太傅顶了贪污官银的帽子必定难逃一死。照这么推的话,他算是间接害人性命了。
江皋闻自诩不是什么正义之士,毕竟他干的营生已经摆在那儿了。天底下可没几个正道人士愿意沾这行,怕脏了手。
抬眼瞧了瞧窗外如洗的碧空和浓烈的艳阳,他眯了眯眼。
不想了。
“小二,来壶酒。”
辰时,因前几日太傅那件事,朝堂内充斥着低气压,整得文武百官头皮发麻,生怕那位一个不高兴把自己脑袋摘了。随着太监扯起嗓子喊了一声“退朝”,臣子们立即松了一口气,四下散了。
青年一袭白衣在扎堆的官袍中异常打眼,白衣胜雪,公子如玉。
周家在朝廷上是三大特殊的存在之一,不着官袍、见君不跪。拥有这份待遇的还有国师秋月白与尚书令费青冢。
要问这周家从何而来,倒是奇怪得很,竟都摇摇头无人能说出。只知它不涉朝政,只平邪祟妖乱。而这位青年便是名动京师的不周山新掌门周夙,是继开山人以来最具天赋造诣的修士,寻常五日一次的早朝,从未见他来,今日现身倒引起了众人的侧目。
“周大人,且留步。”迎面走来一名身着紫袍的男子,模样甚是好看。长发高高挽起,束起金冠,薄唇微微翘起。眉飞入鬓,狭长的凤眸有着摄人心魄的力量,锐利深邃,锋芒毕露,看上去是个不大好相与的狠角色。
周夙顿住了脚步,“尚书令大人。”
“能否借一步说话?”
“请便。”
闻言,费青冢笑道:“传闻周大人不食人间烟火,今日一见委实道骨仙风,见之难忘。”
“费大人有话不妨直说。”周夙淡声道,眸子清浅,泄不出任分毫情绪。
“近日废太傅一事,周大人如何看?”
“陛下如何看,我便如何。”
一句话,滴水不漏。
“今日天下姓贺,世事难料,倘若江山易主,你们周家又当如何自处?”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就只有把持朝政的费青冢敢说出口。他向来不把那位君王放在眼里。
“各司其位,各擅其事。费大人,你失言了。”有些寡淡的嗓音藏进风里,消弭散开。
费青冢仰头一笑,提了提袖子,背过手朝一边走去。
“尘世污浊,有些浑水,仙长还是不要趟的好,免湿了鞋。”
周夙侧着身凝眸望向远方的天,神色冷淡。
他的眉眼似是造物者在天地间的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就连春风也缠绕在他发梢,爱不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