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人被他这恐怖的笑声惊动了,战战兢兢地躲在远处张望怎么回事,就看到一张鲜血淋漓的脸被庄知礼提了起来,那张脸已然辨析不出主人原本的相貌,被坚硬粗粝的石头划破的皮肤翻露出粉红的血肉,甚至有的伤口深可见骨。
“救命!打人了——”
陈冬升被撞得眼冒金星,眼皮已经肿得睁不开了,可他还是费力地睁眼看着对方,将嘴里的血沫吐在了他脸上,再伸手将血污在他衣服上一点点抹开,喘着气轻声说:“饮人血食人肉的畜生,穿着这身衣裳和伥鬼作伴吧。”
他猛地从身后抽出一块石头,“哐”地砸向了庄知礼的太阳穴,一道鲜血自他额角缓缓淌下。
可惜他已然使不出更大的力气了,庄知礼只是被砸懵了一瞬,鲜血滴滴答答流到了地上,他伸手颤颤巍巍地摸了一把,讷讷道:“血……”
“我流血了……”
“你找死?!”他的表情由难以置信逐渐转为狰狞,牙齿被磨得咯咯作响。庄知礼蓦地转身,翻找出一块足有一尺宽的巨石,举起——
“砰”!
“快——快来人!我,我流血了……”
庄知礼摸着额头的血,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巷子,只觉得太阳穴那边传来钻心刺骨的疼痛,让他暴怒异常。
“人呢!都死哪去了?!”
陈冬升的口鼻都在往外不住地淌血,他颤颤地抽吸着,却终是感受不到疼痛了,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他翻了个身,四肢呈“大”字仰躺在地上,血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他艰难地伸手摸出平安锁,紧紧攥在了手里。
一行清泪自眼角流下,将那血污冲刷。
“这庄知礼真不是个东西!”江皋闻气得牙痒痒,愤愤地瞪着那个连滚带爬跑出去找人救命的背影,“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周夙阖着的眼缓缓掀开,平静地问:“他为何会忽然出现在那条巷子中?”
江皋闻一怔,嘴巴翕动了两下,不确定地开口,“有人想害陈冬升。”
“聪明。”一丝笑在周夙凉薄的唇角展开。
“处心积虑,机关算尽。将庄知礼引到这条巷子来,又或是——向他透露了陈东升今天会从这经过的消息。”
“对啊!在陈冬升的记忆里这条巷子人迹罕至,平常除了附近熟悉路形的小贩,鲜少有人打这经过。他庄知礼自视甚高,平日又怎会来这等偏僻破败的地方。”江皋闻执着合上的折扇,边分析边用扇柄敲着手玩,这是他惯常思考时下意识的动作。
一道灵光在他脑中炸开,他猛地回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周夙,“李真!是李真。”
不等周夙回答,眼前场景再度变化,原先的场景犹如被火焚过的纸张,化为灰白的余烬,露出了崭新的画卷。
那是又一村背靠的那座大山。山脚下有着大大小小的坟包,那些无人问津的坟包上长满了杂草,却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坟包上未生半点草叶,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碑前还放着几盘新鲜的果子和糕点。
柳莺消瘦了许多,矗立在墓前整个人单薄得犹如纸片,彷佛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去。她静静地望着那洁白的吊子飞舞着,眼里的泪早已流干了,可悲恸却未随流干的泪水逝去,反而沉淀在眼底,越积越浓。
“冬升,都说有儿坟上飘白纸,无儿坟上草树青。到我这儿,怎的还反过来了?”柳莺笑了笑,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娘去城里给你买了龙须糖,你最爱吃的。”她从帕子里拿出包好的龙须糖,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屈膝半跪着将龙须糖放在了碑前的盘子里。
若是陈冬升的灵魂能看到,此刻应当焦急地冲上去,摸着柳莺的腿询问发生了什么。
江皋闻不禁喃喃:“她的腿原来是这个时候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