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第6章 山出枭阳四（第3页）

“许是上京的时候，找了庄家，被庄家下人打的。”周夙盯着她忍痛的表情，推测道。

“你在世的时候，日日听那些难听的流言蜚语；你去世了，娘却连伸冤都无门。”

“冬升，下辈子投胎去个好人家。娘对不起你。”

“好哇！你这贱妇，我说家里的东西怎么平白少了，原是你偷了去，放小畜生这来了。”坡下传来刻薄的谩骂，紧接着一名男子喘着粗气爬上了坡，不由分说扯住柳莺的头发，把她摔到了地上。来人正是陈启安。只是不知原本的慈父为何变作了如今这副尖酸模样。

“陈启安，他是你儿子!”柳莺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骂道。

“儿子？我呸！你还好意思说，这村里谁不知道他是你和那姓闫的偷情来的孽种。老子现在没把他坟刨了，从我们李家除名，就算你们娘俩留着几分薄面了。”他冷笑着斜了一眼柳莺，余光瞥见碑前的龙须糖，忙一把抓过来，“老子辛辛苦苦赚来的钱，你买这玩意儿给一个死人。”

“给我！”柳莺拖着瘸腿去抢男人手里的酥糖，被被他一脚踹开。她孱弱的身子却像是爆发了惊人的力量，发狠地张嘴咬住男人的胳膊。

陈启安丝毫没有防备，被这一咬疼得大叫，一掌甩在了女人的脸上。霎时间，女人的脸上出现了一枚血红的掌印，可想那一掌力道多大，可她还是丝毫没有松口。

陈启安疼得额角青筋暴起，拖着女人的身体发狠地撞向墓碑。“咚”。□□撞向石碑的声音格外沉闷。

柳莺疼得蜷缩起身体，可当她意识到撞到的是儿子的墓碑时，她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抬手去摸那块碑，嘴里不住地喃喃：“对不起……对不起……”

直到确认墓碑没有任何损坏，她才瘫坐下来感受身上各处传来细密的疼痛。

陈启安望着眼前有些疯魔的女人心里竟然没来由地犯了怵，把龙须糖扔在她跟前，“拿走，拿走。早点回来给老子烧饭。”说罢，恶狠狠剜了女人一眼，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臂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柳莺盯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扯着嗓子大喊：“听着!陈启安。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冬升不是你的孩子！哈哈哈哈！”

“你自己有隐疾，打从我进门起就瞒着我。你们娘俩，为了不遭人耻笑，把这罪责推到我一个人头上，打我，骂我，这些年给我灌了多少东西！”

“所有人都以为是我有问题，连我自己都这么认为。哈哈哈，你们骗得我好苦！为了演这一出戏，不惜一年一年地买通了大夫，真是难为你们陈家了。”

“单单因为这个，我过节连娘家都回不去。他们厌弃我，将我拒之门外，还觉得对不住你……陈启安！我作为柳家的女儿，在他们眼里竟比不过你一个外人。所有人统统向着你！这什么道理！什么可笑的世道！”

“因为你们！我的身体越来越差……后来生东升，生东升时难产出血，在鬼门关硬生生走了一遭。产婆告诉你是这些年乱吃东西导致的，你却嗤笑说我没用！分明你才是畜生！投胎猪圈母猪都要踹一脚咬死的东西！”

“陈启安！冬升那么好的孩子，你何德何能配做他的父亲！你不配!”

……

柳莺一个人在偌大的坟地里歇斯底里，原本干涸的泪水却夹着怒吼汹涌而出。不知过了多久，她木木地呆坐着，犹如一棵长在坟前的树，那双眼又变成了两方枯竭的池塘，悲伤却不见了踪影，只剩麻木。

“儿啊，娘等会就来陪你。”

她从颈间摸出那枚小小的平安锁，凑近它低声说着悄悄话，手指细细摩挲着锁上的纹路，疲惫地枕在墓碑前睡着了。

过了一会，“窸窸窣窣”，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时不时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柳莺悠悠转醒，皱着眉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果盘里的水果和那份被陈启安扔在地上的龙须糖都不见了踪影。

“是你吗？”

“冬升……”

她颤抖着双唇，怔愣地看着那一地的龙须糖碎屑，喃喃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