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烨君望着袁莉,表情鄙夷,说:“婧儿到处找你,想问问你为什么。”
袁莉把脸别开,不看他们。
“师娘,我再叫您一句,”周烨君说,“种什么因,结什么果,时间到了,报应丝毫不爽。您记住,人在做,天在看的!”
“滚!”袁莉疯了一般地指着门口吼道。
周烨君用力扶住徐婧儿,往门口走去,到了门口,徐婧儿却挣脱了他的手臂。她回头用仇恨的目光望了望袁莉,突然拉开自己的包,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钱和一张银行卡放在了桌子上。她在一张便笺纸上写下银行卡的密码,使劲往桌子上一放,头也不回地奔出了出租屋。
门被关上了,袁莉木木地站起来。她一步一步地挪到桌前,拿起那些钱和银行卡,端详着。突然,她把钱和卡扔回桌面,蹲在地上痛哭失声。
车在公路上飞驰,徐婧儿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无声地流着泪。
“我们去哪儿?”周烨君问。
“我想去海边。”徐婧儿低声说。
周烨君没说什么,开车转而向南。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内,两个人都没说话,车子沿着南奉公路一路向海边驶去。
在一片海湾前,周烨君把车停在路边。徐婧儿推开车门,下车向海边走去。周烨君关上车门,跟在她身后。他们沿着海边的栏杆走着,在一个入口处走到防波堤上。
徐婧儿低着头在石堤上慢慢走着,海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她的左边,是夹杂着黑色礁石和碎石的沙滩,再往远处是灰暗的海面和阴沉沉的天空。
“她说爸爸先背叛了她。”徐婧儿突然低声说,“我爸爸对她那么好,她说我爸爸背叛过她。”
“你觉得呢?”周烨君问。
“我不相信。”徐婧儿说,“从我记事时开始,我就没看到爸爸对她不好过。我不相信爸爸是这样的人。”
周烨君默默地看着她,随后抬头望了望天空。天空是阴暗的,如同他的心情。他突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再度直视着徐婧儿。
“你有没有想过,你爸爸对她那么好,也许是因为愧疚?”周烨君问。
徐婧儿用不可思议的眼神回头望了望周烨君。这种说法显然不太尊敬徐昕,很难相信这话会从周烨君这个一向尊重师父的人嘴里说出来。然而周烨君的表情是严肃的。
“你说什么?”徐婧儿问。
周烨君把手插在口袋里,慢慢从徐婧儿身边走过。他背对着徐婧儿,把一粒小石子踢到了堤下。
“婧儿,你妈妈说的话是真的,你爸爸的确曾经对不起过她。”周烨君说,“他曾和一个比他大十四岁的女人通奸。”
沉默。徐婧儿快步走上前,一把拉过周烨君,狠狠地打了他一记耳光。
周烨君没有捂脸。他站在那里,表情平静地看着徐婧儿。
“我知道你觉得很难接受,因为那是你爸爸。可是事实就是事实,我知道。你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徐婧儿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风吹拂着周烨君的头发,他的表情是以前没见过的决然。他的目光深邃而冷漠,整个人似乎变得很陌生。
“二十年前,有一家经营得不错的商贸公司,叫笛声商贸,”周烨君望着徐婧儿,“笛声商贸有几十个员工,老板叫丁龙斌,老板娘叫舒琳雯。当时公司的业务蒸蒸日上,难免会发生一些欠款纠纷,于是就打算聘请一名法律顾问。后来,他们找了一个年轻的律师,就是你爸爸,徐昕。”
徐婧儿瞪大了双眼。
“那时候徐昕已经结婚了,丁老板每年给他的顾问费也不少,他们合作得很愉快。可是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周烨君平静地说,“徐昕和老板娘舒琳雯通奸了。舒琳雯比他大十四岁,可是他们真的就搞在了一起。袁莉说徐昕先对不起她,说的就是这事儿。”
“你胡说!”徐婧儿喊道。
“我没胡说。你不要觉得很难接受,后面的事情比前面的更可怕。”周烨君说,“徐昕和舒琳雯搞在一起后,他们决定把丁龙斌老板的财产搞到手,于是徐昕找了一个社会流氓沈星文,三个人联手做了一个局。”
徐婧儿听到沈星文的名字,表情更加震惊了。
“丁龙斌的银行卡是被舒琳雯控制的,所以他们在这上面动了脑筋。首先,他们借了两千多万元的钱,汇到了丁龙斌的一张银行卡里,舒琳雯再把那些钱转走还掉,这样他们就取得了沈星文向丁龙斌汇款的记录。然后,沈星文控告丁龙斌和舒琳雯借钱不还,舒琳雯在法庭上证明借款确有其事,两边一配合,丁龙斌莫名其妙地背上了两千多万元的债务。利用这个诉讼,他们实际控制了笛声商贸,把丁龙斌赶出了公司,并且很快将公司资产变现了。徐昕借着这一单,一下子成了有钱人,拿着这些钱开了律所,才有了今天。至于丁龙斌,他走投无路,最终跳楼自尽。”
徐婧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当然,这还没结束。”周烨君说,“钱款到手后,舒琳雯觉得可以和小情人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了,她的爱情实现了。可是她却忘了一件事:在法律上,她是丁龙斌的妻子,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出台前,那两千多万元的欠款是夫妻共同债务,她要还一半。徐昕拿到钱后立刻翻脸,不但把她赶走,还串通沈星文到法院去申请执行她。舒琳雯想不到小情人会这样赶尽杀绝,她身无分文,走投无路,来到了她丈夫丁龙斌跳楼的地点。据目击者说,她在那里烧了一些纸,哭喊了十几分钟,说自己对不起老公。别人以为她在祭奠死者,没想到她突然也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