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婧儿“啊”了一声,捂住了嘴。这故事无比可怕,她不知如何辩驳。她不能相信,那个从小到大关爱她的父亲,那个在电视上光辉伟岸的父亲,会做出这样卑鄙无耻的事情。不,这一定不是真的。
她在脑海里挣扎着,可是她越来越觉得周烨君说的可能是真的。袁莉的那声嘶吼重新在她脑海中滑过。
“你回去问问他,他当初做过什么事?是他先背叛我的,明白吗?当年他就和别人通奸,这是谁背叛了谁?”
徐婧儿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周烨君在离她两米左右的地方看着她,表情仍然是平静的,并没有来扶她的意思。徐婧儿觉得他变成了另一个人。她凄然地看着他,问道:“你是丁龙斌的儿子吗?”
“不是。”周烨君答道。
“那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有一对员工夫妻,妻子在公司负责做报表,丈夫负责仓库的进出货,夫妻两个都有慢性病,还有一个儿子。”周烨君说,“笛声商贸被搞垮以后,几十名员工的生活都没了着落,这对夫妻也陷入了困境。没有收入,别说看病了,他们连饭都吃不起。这个妻子从药费上节省,病越来越重,后来病死了。她死以后,丈夫一个人拖着病体找活儿,有什么东西先给孩子吃,自己饥一顿饱一顿的。有一个高温天,那个小名叫毛毛的孩子,他坐在街边看别人吃雪糕,咽着口水。父亲看孩子实在可怜,就到马路对面给毛毛买了一支一块钱的盐水棒冰,然而……然而……他过马路的时候,又饿又渴,头昏眼花……他向后倒在了地上。小毛毛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爸爸被一辆车碾过去。”
他的身子颤抖起来。
徐婧儿捂住嘴,瞪大眼睛,吓呆了。
周烨君深呼吸了一下,继续说:“后来,毛毛被远亲收养,去了外地,但他一直记着这一切。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年他父亲的忌日,他都会给自己买根棒冰,吃完以后,把包装纸留下来,夹在父亲留给他的书里。一张一张,一张一张,每一张都提醒他记住这仇恨……后来毛毛考上了大学,学习了法律,毕业后成功应聘进了徐昕的律师事务所,给他当了徒弟。他仍然在父亲的忌日给自己买棒冰,一张一张,一张一张……”
徐婧儿惊恐地看着他,说:“你……你是……”
“是的,婧儿。”周烨君说,“我的小名叫毛毛,那个孩子,就是我。我回到这里不为别的,只是为了报仇。”
徐婧儿瘫倒在地上,浑身颤抖,满脸恐惧。她慌乱地说着:“这……这……这不可能,不可能……你,你,一定是搞错了什么……”
“这是事实。”周烨君严肃地说。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沓文件,举在徐婧儿面前,海风吹动着前面的几页。徐婧儿一把抓过来,当她看到那些标题时,她感觉如坠冰窟。
《著名律师勾引笛声商贸老总妻子谋财害命始末》,《笛声商贸老员工就笛声商贸倒闭始末的联合说明》,判决书。
翻动着这些纸张,看着上面的文字,徐婧儿的世界崩塌了。她无力地松开手,任那些纸张落在地上,在风中翻滚着。
“你现在打算怎么报仇?”
“这不是已经开始了吗?”周烨君说,“你父亲如今家庭破裂,事业也将尽毁。”
“你说什么?”徐婧儿惊骇地说,“你是说……”
“对。这一切都是我设计的。”周烨君说,“很久以前,我就在设计这一切了。”
“那你接近我,也是为了……”
“为了报仇。”周烨君冷酷地说,“利用了你的感情我很抱歉,但是为了报仇,我必须这么做。如果你想问我一个问题,我可以提前回答你。——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徐婧儿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突然,她大声喊道:“我不相信!”
“这不重要。”周烨君说,“重要的是,过了今天,所有人都会知道当年的事情,你父亲会身败名裂。”
徐婧儿缓缓撑起身体,跪在了周烨君面前。
“烨君,求求你……”她无力地哀求着,“求你放过我爸爸吧……”
周烨君蹲在她面前,注视着她的眼睛。
“我想放过他,可是谁来放过我的母亲?谁来放过我的父亲?”他轻声说,“婧儿,我不恨你,可是我父母的仇,我不能不报。血债必须血偿。这是你的命,也是我的命。”
“把我的命拿去,放了我爸爸。求你!”徐婧儿大声说。
周烨君把车钥匙放在徐婧儿面前,低声说:“还给你。”随后站起身,转身走开了。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徐婧儿伏在地上,无声地哭着。
“这里很冷,你最好早点回市区吧。”
留下这句话,周烨君转身离去。他走上公路,走过那辆车,向着漫长的道路走去,一边走,一边拨通了一个电话。
“张鸣?我给你发个位置,来接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