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去年路过王崇营盘的时候,孟骁跟我多喝了几杯。他说漏过一句‘王将军每月十五都要出去一趟,从不带我’。”
宋明昭把这句话记住了。每月十五,温知晓那边面板监测到孟骁出营的规律也是十五日。两件事对上了。
“三姐,”她开口,“你能不能以‘秋后互市巡视’的名义北上,去王崇营盘附近走一趟?”
宋明琬拍了拍手里的辣椒末说道:“要去多久?”
“一月即可”
“行。”宋明琬站起来把桌上那包香料塞进袖口,“我收拾一下就出发,你让谢云辞把王崇营近半年的调动记录抄一份给我,我带在路上看。”
“他已经抄好了。”
宋明琬的脚步停在门口回头看:“他什么时候抄的?”
“不知道,但今天一早已经放在御书房案上了。”宋明琬看了她两秒然后转身出了门。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之前,她撂了一句话:“这个谢云辞,你让他留神点,别累死了。”
宋明琬走后,宋明昭回到御书房。谢云辞那份北境军械档还摊开在案角,纸张已经翻到了中间偏后的位置。她坐下来继续翻,一页一页看过去。从永安七年到现在,每一笔军械调度的记录都被他在边缘用蝇头小楷做了备注:“此处数目对不上”“此批箭矢标注入库,实收数量未知”“王崇本人签名,日期存疑”。
她翻到最后一页,纸面上多了一行新写的字,墨迹比前面的略淡一些,显然才写了不久:“臣以为,陛下若欲动王崇,可先查孟骁。”
宋明昭看着那行字。这个人,他算好她会翻到这一页,然后在这里等了她一页纸的距离。她把卷宗合上放在案角,没有立刻批复。窗外秋风贴着窗缝吹进来,吹得案上那叠纸的最上面一张轻轻掀了掀,露出了下面的内容:一张空白的白纸。右下角用极轻的笔画写了三个字,像是随手划上去的——查粮车。
温知晓的声音在脑内频道里响起来:“晚晚,我监测到一条新消息。北境那边,孟骁的通讯行为有变化,他今天上午往京城方向送了一封信,走的是普通驿站,不是军驿。”
“收件人是谁?”
“信是送给孟骁自己的家眷的,但路径经过京城东市的一间杂货铺,铺子的老板和赵侍郎的小舅子是远亲。我怀疑这封信不是真的寄给家眷,是借这个渠道把某个消息送进京城某个角落。”
宋明昭的手指停在案面上淡淡的说:“你觉得是给谁的?”
“我猜可能是给宋崇光的。”温知晓说,“赵侍郎倒了之后,宋崇光手里能用的人越来越少。王崇和孟骁是他最后的底牌。现在北境两个人同时动了,王崇写信向宋崇光表忠心,孟骁往京城寄信,他们可能是在同步布局哦。”
宋明昭坐在暮色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把粮车那三个字记着,等三姐到了北境,先从粮车查起。”
正阳殿的晚钟从远处敲响,一声接着一声,沉甸甸地碾过暮色的宫殿群。宋明昭站起来把案角所有的卷宗归拢好,一眼扫过去,谢云辞的北境档、谢云辞抄录的王崇私信、温知晓的面板监测摘要、三姐北上的时间表。
所有该有的东西都在她面前铺开了。
她合上御书房的门,走进慢慢变暗的暮色里。
冬天确实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