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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第1页）

轻盈的珠帘凝结在沉闷的空气里，没有任何言语或动作使它恢复生机。

程问音心跳如鼓，这样的重逢心情是他从未有过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和周敬从未有过再见面要用重逢来形容的分离，“重逢”对这两株高低错落的共生植物来说过于庄重。

几日前他们在机场最后一次见面，分别后周敬在航站楼落地窗前亲眼看着程问音的飞机起飞，照常发出一句“起落平安，我在家里等你”，一上飞机就昏睡过去的人隔了几小时才回复一个旋转的企鹅。

飞机平安降落，是他们再普通不过的一次暂别。

说到这次出行，程问音是有意折腾。

他前些天刚忙完一场艺术展，出发前还熬了个大夜，说是要体验在早班机上补觉的感觉。

血气方刚的周总第一次感觉自己已经老了，没办法体会程问音非要坐廉航早班机出国两日游的心情。

“这是我权衡过后的最佳决定好吗！首先我爸妈很忙没空招呼我，其次你不是答应了有毕展礼物……”

出发前一晚打了鸡血的程问音死活不肯睡，裹着被子模仿蹦极飞上周敬的床，拽不动需要休息的老男人就开始咬人手臂。

迷迷糊糊被猫咬了一口又一口的周敬只得配合着坐正。

“最后呢？”

语文没白学的周敬存心捉弄，明明答案早已心照不宣，还要装出一无所知的样子求真。

“最后，最后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就这样。”

一路把两个房间的灯都跑亮的人有意打扰周敬休息，不料被反将一军，“最”了半天还是勉强承认计划里最后为的是周敬本人。

陪着人促膝长谈到深夜的周敬保险起见用上了被遗忘在手机里的系统闹钟。

他完全不相信自己认识的程问音摇摇晃晃回房后能记得定闹钟、更不相信定了闹钟真能按时起来。

果不其然，睡前信誓旦旦伸出三指起誓的人手机根本没闹钟动静，被周敬轻轻拧拧鼻子试图唤醒还开始发起床气。

程问音口中的“利用飞行时间睡觉留出时间陪伴父母”对周敬来说不过是听了个响，比程问音本人还要了解程问音的周敬心知肚明还是得陪着他闹。

即使只去几十个小时，随身物品要帮着清点好、给程家夫妻的见面礼要提前联系当地置办，最困难的还是要把有起床气的程问音哄醒。

他们家一向如此，程问音从小就是乖宝宝，不需要别人哄睡，但长大就需要人哄醒了。

尽心尽力配合程问音出行计划的周敬得到了什么？

只得到睡眼惺忪的程问音埋在被子里哼哼唧唧地骂：“小叔你真的很讨厌！”

周敬失笑，毫不留情把人从被子里挖出，和对待程问音手机里保卫的萝卜没什么分别。

“小叔又讨厌了。”

这样的桥段一年要闹八百回，两人总是轻易地重归于好。

周敬是不压榨员工的资本家，大清早自己开车送程问音去机场，分别时尾指一勾，约定好程问音一回来就能见到毕展礼物和自己。

也就几个小时的时差，出事当天两人还抽空视频，程问音对周敬衣柜里清一色的暗色正装一通挑剔，最后勉强给周敬挑了个红宝石镶金边的袖扣。

“周敬你的品味太糟糕了，以后出门不要说你是我小叔。”

唯爱亮晶晶物件的程问音满眼嫌弃切断通话，电话两头的人一个高高兴兴陪母亲出门逛街，一个准时准点出席万众瞩目的慈善晚会。

瞒着周敬又坐廉航晚班机赶回海城的人不会承认自己切了通话心里就开始想念，从飞机落地到睡回自己房间都没有惊动周敬，一路上不断说服自己他只是太期待毕展礼物。

程问音难得很乖，却没有得到奖励。

他按照约定回到家里，既没有毕展礼物，也没有周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