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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第2页）

"还有，"她补充道，"要多买些温水，再买些干净的粥。他现在身体虚，不能饿肚子。"

刀疤脸不耐烦地应了一声，让瘦猴去办。等人走了，秦苏染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全被冷汗打湿了。她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她走到小男孩身边蹲下来，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轻声说："你别怕，药很快就来了，你会没事的。"

小男孩的睫毛颤了颤，缓缓转过脸来看她。他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宝石。那里面不再是之前的死寂，而是有了一点微弱的光——那是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光。

他还是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秦苏染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想摸摸他的额头，又想起他可能不喜欢陌生人碰，便讪讪地收回了手。

"我叫秦苏染。你可以叫我阿染或者姐姐"她小声说，"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没回答，只是一直看着她。秦苏染也不勉强，从地上捡了个相对干净的破布，走到墙角的水桶边沾了点水，回来轻轻敷在他的额头上。

“你比我小，我就叫你小弟弟吧”

"先物理降降温，等药来了就好了。"她像个小大人似的念叨着，"我爸说了，发烧的时候要多喝水，多出汗……你再忍忍啊。"

小男孩还是没说话，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眼睛里。

他没有妈妈，爸爸很忙，家里的佣人对他都是恭敬而疏远。从来没有人这样蹲在他面前，用这样温柔又紧张的语气跟他说话。也从来没有人，在明知道会惹麻烦的情况下，还愿意站出来救他。

夜幕降临的时候，药终于买回来了。可就在秦苏染接过药，转身准备喂他的瞬间，变故陡生。地上的小男孩突然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身体弓得像一只被拉直的虾，四肢僵硬地抽搐着，眼睛向上翻着，露出大片眼白。牙关咬得死死的，发出"咯咯"的声响，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沫。

高热惊厥，秦苏染的脑子"嗡"的一声。她想起爸爸说过的话——发烧烧得太高、太久，就会抽搐。抽搐的时候最危险的不是抽本身，而是病人会咬伤自己的舌头，严重的甚至会窒息。

"怎么办、怎么办……"她慌了神，下意识地想去掰他的嘴，可他咬得太紧了，根本掰不开。

她环顾四周，肮脏的地面，破破烂烂的墙角，几个被吓坏的孩子缩在一旁……什么都没有。没有压舌板，没有干净的布条，连个能垫在他牙齿间的东西都找不到。

刀疤脸在一旁不耐烦地骂："妈的，这小崽子怎么回事？不会要死了吧？"

秦苏染没理他，她看着地上抽搐的小男孩，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了。可是……她也怕疼啊。

她看着自己细细的胳膊，又看看小男孩咬得咯咯作响的牙，心里天人交战。被咬一口肯定很疼，会流血，会留疤，说不定还会感染……可是如果不垫东西，万一他咬断自己的舌头的，他会死的。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秦苏染就不再犹豫了。

她咬了咬牙，撸起自己的袖子，把细细的、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左臂递到了小男孩的嘴边。

"小弟弟，咬这里。"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很坚定，"别咬自己的舌头。"

下一秒，尖锐的剧痛从手臂传来。小男孩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咬得极狠。牙齿深深嵌进肉里的感觉，让秦苏染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疼得浑身发抖，几次伸手打对方的嘴巴，手在碰到他的脸，力道又轻了几分，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弟弟，轻点……"她带着哭腔说，"。。。。。你咬轻点……"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抽搐终于慢慢停了下来，小男孩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还有点涣散。他的嘴边沾着血，有他自己的，也有秦苏染的。秦苏染缓缓收回自己的手臂，胳膊上两排深深的牙印，已经渗出了血，红肿得吓人。

她倒抽了一口冷气，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真的好疼啊。她转身想离去，不再管他。可是看褚煜那模样，她最终还是心软了。她还是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确认他暂时没事了，才松了口气。

"弟弟，你快吓死我了……"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然后拿起药，"来，先把药吃了，吃了药就不烧了。"

小男孩缓缓转过头，看向她。他的眼神还有点茫然，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臂上那两排带血的牙印上时，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

秦苏染却以为他是怕吃药苦，连忙温声哄道："药是有点苦，但良药苦口嘛。吃完药我给你留一口粥，粥是甜的。"

她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头，把药喂进他嘴里，又喂了点水。只是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她的脸，还有那带着牙印的左臂。

"没事的，你也不用太愧疚了，如果有机会出去的话，你好好报答我就好了"。

秦苏染轻轻的在他的耳边说道，她不想让他过于愧疚，在安慰他的同时也在安慰自己。同时，将剩余的消炎药拆开撒在牙齿印上，动作自然流畅。

小男孩看着她，还是没说话，但眼睛里的光似乎亮了一点。喂完药，秦苏染也累了。她靠在墙上，眼皮越来越沉。这几天她一直没睡踏实，今天又受了惊吓，实在撑不住了。迷迷糊糊间，她感觉身边的小男孩往她这边靠了靠，小小的身子挨着她的胳膊。

她想，他可能是冷，也可能是害怕。于是她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更多位置，还把自己身上那件已经脏了的外套往他身上拉了拉。

"快睡吧，弟弟。"她含糊地说，"睡醒了，明天就好了。"

小男孩没动，只是静静地靠在她身边。秦苏染很快就睡着了。她没有看见，在她睡着之后，那个一直不说话的小男孩，轻轻抬起手。他的目光先落在她的左臂上。隔着薄薄的衣料，他知道那里有两排深深的牙印——是他咬的。他咬得那么重，她一定很疼。

小男孩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最终没有碰她的胳膊，只是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衣角。像在确认什么。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不再是死寂的黑，而是盛着一点微弱的、她给的光。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阿染~姐姐。

秦苏染是被嘈杂的声音吵醒的。她猛地睁开眼，就看见地窖的入口被打开了，刺眼的光照了进来。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冲了进来，动作麻利地制服了那几个人贩子。

"找到了！小少爷在这里！"有人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