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朔朗却似乎是没脾气了,大方道:“帮她摘了。”
“是。”顾肃应下,抬手去帮长息摘抹额。抹额被水浸透,又是打着死结,系得格外紧,顾肃硬是拆了半天,才把那布条取下。
长息长舒一口气,看起来是舒服了许多。可待众人反应过来,看到她光洁没有一丝伤疤的额头,又是一阵喧闹,连姜朔朗都收敛起笑意,把撑在头上的手放了下来,凑上前看了看。
众所周知,那枢璇将军风长息,有一道标志性的、横亘额头的、丑陋无比的长疤。
可这女子确实没有,她额头除了沾了些许泥水,连半点伤痕都没有……疤痕一旦产生,又如何能够消除?
疑问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升起,难道她真的不是风长息?再回顾她的言行举止乃至身量高低,乃至那双几乎废了的手,似乎确实与那位风长息相去甚远……
“刚才说到哪了?”长息等了半晌,见所有人都盯着她不说话,便适时地提醒众人,她还在喊冤。
“你……”姜朔朗脸上的神情复杂起来,犹豫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草民名叫梅骄阳!”长息坦荡道。
……
好一个梅骄阳!姜朔朗靠回椅背,面露愠色,感到了十成十的冒犯,却碍于自己的“仁厚”,不好当朝发作。
“你若真的不是风长息,闯入京师意欲何为?”朱黛齐看着她的脸也甚感惊异,发问道。
“我来干嘛,方才旁边的这位大人已经替草民证实了。”长息道。
“草民双手病痛多年,实在疼痛难忍,着急入京是为了找传说中的京城神医治病,神医叫什么来着……”她表露出思索状,又恍然大悟道,“想起来了,叫顾格尔!我是来找顾神医的!”
这……顾格尔之女顾肃不可思议地看着身旁女子。她竟是来找母亲看病的?
长息沾沾自喜,她才不认识顾格尔呢。她是靠自己手上破口流出的血液读到了顾肃的记忆,现编了个借口。
姜朔朗没再理会她,幽幽道:“现在该没有不速之客要进殿了吧,一个个的,真是生怕朕歇着。”
“传朕旨意——”
“自今日起,裴淳叡遇刺一案,由大理寺少卿吴异同总管,大理寺、御史台、政事堂三方会审。”
“相关人等,无论官职高低,皆需配合查问,未经同意,不得擅自调阅案卷。”
“不得私自带走证物。”
“不得离开洛京。”
“案子未结之前,裴淳叡的尸首,不许入土。”
一句句皇令落下,如道道无形的巨锁,锁住了所有人。
“至于你。”姜朔朗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殿中的长息,“你来的太不是时候,嫌疑尚未解除,又擅闯水门也、冲撞禁军。”
“先押入大牢,待查明身份,再作处置。”
“谢陛下宽宥。”长息平静地谢恩,但不知为何,姜朔朗并未在她的言语中感到丝毫尊敬。
裴淳叡的尸身如一块被投入深井的巨石,不受控制地荡出层层涟漪。牵机鸩之毒、伪造的裂冰枪伤、长安转运使衙门的秘辛、真假风长息……加之无数或真或假的指控,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而再往后的涟漪和水波中会掀出什么,无人知晓。
“退朝。”姜朔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