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年前。”老人回答,“我发现了源界的通道,进去看了一眼。我在里面待了三天,出来之后就知道了一件事——如果没有人去阻止那个咒,所有的世界都会在几百年内陆续枯竭。我成立了归墟,最开始只有我一个人。后来有了他们——”
他指了指绿衣女人和瘦高男人。
“——再后来人越来越多。我们一直在做的事情很简单——阻止那个咒。但源界里面太危险了,我进去过一次之后就出不来了。我被困在裂缝另一头,只能通过裂缝的缝隙往外面传递信息。他们根据我的信息在各界布局,建立据点,收集资源。目的是找到一条通往源界核心的路。”
“所以掌刑长老……”林夜开口了。
“掌刑确实被我们拉拢了。我们需要一个青阳宗的高层来维持落鹰峡的阵法运转,他想要源界的钥匙,我们给了他承诺。”老人坦然承认,没有推脱,“但你以为我们只拉拢了掌刑一个人?各宗各派都有我们的人。有自愿的,也有被逼的。这六百年里,归墟做的事情不全是干净的。我不辩解。”
他转向谢云洲,目光沉了沉:“但你刚才打断阵法的行为,可能毁掉了唯一一条通往源界核心的通道。那条裂缝是我花了六百年时间才撑开的。现在它正在闭合。一旦彻底关闭,再想打开——”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所以你来落鹰峡,根本不是为了救你师父。”绿衣女人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冷得像冰碴子。她盯着老人,目光中之前的敬畏和动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深、更复杂的东西,“你来这里,是为了让我们完成阵法。你是故意让掌刑被抓的,故意让这两个青阳宗的人跟过来的。你需要阵法的灵力来维持裂缝,青阳宗的阵法传承是最纯正的上古流派,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们。”
老人没有否认。他只是安静地坐在石台上,那双婴儿般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绿衣女人。那种眼神里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东西——他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任何事。
“从一开始,你就在利用我们所有人。”绿衣女人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但越来越重,“掌刑、老三、沈墨,还有我们。你说要救世,你说源界的危机是真的,我们都信了。但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们,你自己就是那个在源界里下咒的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峡谷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沈渊的短刀几乎脱手,瘦高男人猛地抬起头来,连那个一直在捡念珠的矮胖男人也停下了动作,愕然地看着绿衣女人。
老人却没有动。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你在裂缝里待了六百年。”绿衣女人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六百年前你进源界,三天就出来了——那是你自己说的。但你出来之后又被困在了裂缝的另一头,一困就是六百年。你待在里面六百年,是为了什么?你在里面做了什么?你为什么到现在才出来?”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问题已经足够了。
老人闭着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峡谷中的风重新开始吹动,长到那道裂缝缩成了细细的一条黑线,长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睁开眼,那双婴儿般清澈的眼睛里终于映出了某种东西——一种极深的、盘踞了六百年的东西,像一条盘在树根下的蛇。
“源界快死了。”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我需要一个新的源界。你们每一个世界,都是我的候选。”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青光从谢云洲手中暴射而出。
那是他蓄力已久的最后一击。他将全身残存的灵力全部灌注在这一道风刃之中,风刃无声无息,快如闪电,直取老人的咽喉。这一击倾注了他所有的判断和信念——他认定这个老人是真正的威胁,比归墟的所有人都危险,比仙盟的猜忌和归墟的暗线都危险。这个人活了六百年,算计了六百年,他的目的从来都是毁灭。
风刃飞到老人身前三寸处,停住了。老人抬起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风刃的尖端上。风刃无声地碎裂,化作一缕微风消散在峡谷中。谢云洲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
林夜一把扶住他。谢云洲的灵力彻底枯竭了,面色惨白如纸,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林夜将他半扶半抱地靠在自己身上,烈焰剑横在两人身前,剑身上的火焰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了。
老人缓缓站起身来。他抬起手,指向那道即将闭合的裂缝。裂缝里忽然涌出一股浓稠的黑雾,将裂缝重新撑开了三寸。黑雾沿着石台表面蔓延,像活物一样朝着峡谷中的每一个人爬去。
“我需要时间。”老人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嘶哑而悠长的调子,“裂缝快关了。我需要有人在里面撑住它。你们几个——”
他看向绿衣女人和瘦高男人。
“——跟我进去。你们在外面也帮不上什么忙了。那两个青阳宗的小子,还有沈墨的徒弟,让他们走。他们阻止不了我,但我也没时间收拾他们。”
绿衣女人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看着老人,那张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动摇。瘦高男人同样没有动,他抱着帛书残卷,目光在老人和谢云洲之间来回移动。矮胖男人蹲在地上,手里攥着捡了一半的念珠,站也不是,蹲也不是。
归墟的七个人,没有一个人听从老人的命令。
老人皱了皱眉。这是他第一次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他抬起手,黑雾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朝绿衣女人抓去。就在这时,一道赤红的剑光横空劈来,将黑雾手掌斩成两半。林夜扶着谢云洲,烈焰剑竖在身前,剑身上的火焰重新亮了起来——那是他将自己最后的灵力全部灌注了进去。
“谁都不许动。”林夜喘着粗气,一字一顿地说,“这个人,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