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看着他,那双婴儿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拦不住我。”
“那也得拦。”林夜咧嘴笑了,笑容疲惫但张扬,“云洲哥刚才那一击,是要杀你。他很少杀人,他觉得该死的人他才会动手。他看人的眼光从来没错过。所以今天,你不能走。”
老人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抬起双手。黑雾在他身后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黑影,那黑影的形状像一棵树——一棵盘根错节的、巨大无比的树,每一根枝条都伸向峡谷的四面八方。那是他在源界里培育的东西,是他六百年的成果。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地上的矮胖男人忽然站了起来。他将手中那串没穿完的念珠往地上一扔,念珠哗啦散了一地。他走到绿衣女人身边,站定,然后转过身,面对着老人。
“师祖。”矮胖男人开口了,声音憨厚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我跟您二十年了。您说源界的事,我都信。但您说拿我们的世界当候选——我不干。”
瘦高男人也动了。他将帛书残卷收入袖中,走到矮胖男人身边站定,沉默但坚决。
绿衣女人最后看了老人一眼,然后转身,走到了林夜身前。她抬起手,墨绿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形成一面盾牌,挡在了林夜和谢云洲面前。
“你走吧,师祖。”她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回到裂缝里面去。我们以后各走各的路。”
老人站在石台上,身后是那道重新开始收缩的裂缝。他环视着峡谷中的每一个人——归墟的七个人全部站到了他的对立面,林夜扶着谢云洲站在最前面,沈渊捂着胸口的伤靠在石台边,短刀依然没有放下。他身后的黑雾树影在剧烈地颤抖,每一根枝条都在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怪,说不上是悲凉还是释然。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转身,迈步走回了那道裂缝之中。黑雾裹着他的身影缓缓沉入地底,那道裂缝在他消失之后迅速收缩,最终合拢成一条细不可见的黑线。石台四角的石柱彻底暗淡下来,地面上的阵纹也一道一道地熄灭了。
老人走了。
峡谷中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和远处瀑布的轰鸣。归墟的七个人站在原地,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了过来。绿衣女人收回掌心的灵力,转过身看着林夜。她的目光依旧冷厉,但那种冷厉之下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沈墨的徒弟。”她看着沈渊,“你师父被关在归墟华东总部的地牢里。我知道路线。我带你们去。”
沈渊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绿衣女人,看向峡谷上方那一线灰白色的天空。晨光已经从峡谷边缘漫下来了,将暗红色的岩石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短刀收回鞘中。
“先回去。”他说,“我师父还在等。”
林夜扶着谢云洲站直了身体。谢云洲的灵力已经稍微恢复了一点,至少能自己站着走了。他靠在林夜肩膀上,微微偏头,看着峡谷中正在散去的黑雾残留和那道已经闭合的裂缝。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没有灭。
“十个人。”谢云洲忽然说。
林夜愣了一下:“什么?”
“七个归墟的人,加上我们三个。十个。”谢云洲轻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也许,这才是解法。”
林夜看着他的侧脸,没有追问。风从峡谷尽头吹过来,带着清晨的凉意和远处山林的气息。他忽然觉得浑身酸痛——灵力耗尽、激战过后的那种酸痛,但同时也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裂缝关了,归墟的人站到了他们这边,老人暂时退回了地底。一切都没有解决,但一切又好像刚刚开始。
“走吧。”林夜把谢云洲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朝峡谷出口走去,“回去先把沈前辈救出来再说。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七个站在原地、神色各异的归墟成员,“然后我们十个人,好好商量一下怎么对付那个老东西。”
绿衣女人冷哼了一声,但没有反驳。矮胖男人弯腰把散落的念珠一颗颗捡起来,穿回线上。瘦高男人抱着帛书残卷,跟在队伍最后面,瘦削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十个人。来自不同宗门、不同立场、不同经历的十个人,在落鹰峡的晨曦中,第一次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沈渊走在最前面,步伐比来时坚定了许多。他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从归墟华东总部的地牢里救出师父,然后跟着这九个人,一起去面对一个活了六百年、算计了诸天万界的存在。
峡谷的出口越来越近,阳光越来越亮。身后,落鹰峡的石台沉默地矗立在谷底,四根石柱上的符文彻底暗淡了,像四根失去了灵魂的柱子。但石台中央那个闭合的裂缝位置,此刻正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正在从地下渗出来。
那丝光的颜色是金色的,和石柱上曾经亮起的暗金色完全不同。它静静地渗入石台表面的缝隙里,无声无息,像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慢慢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