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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心（第2页）

“就在今天。”瘦高男人苦笑了一下，“他说的那些话，和过去六百年他传递出来的信息完全相反。过去他说源界是我们的希望，今天他说我们的世界是候选。一个活了六百年的老人不会突然说漏嘴。他是故意说出来的。因为他已经不需要我们了。”

林夜站起身，将柴火丢进柳如烟生好的火堆里。火焰腾起来，将驿站废墟照得暖融融的。他走到谢云洲身边坐下，从包袱里拿出最后一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谢云洲，一半自己咬了一口。

“云洲哥，那个瘦子说，裂缝是陷阱。”

“嗯。”谢云洲接过干粮，慢慢地嚼着，“我在落鹰峡的时候就想到了。他需要有人主动走进裂缝，自愿成为燃料。掌刑长老也好，归墟的这些成员也好，都是他用来维持阵法运转的工具。等到工具用完了，他就会找新的。但今天他提前暴露了，因为他知道我们不会走进裂缝。所以他必须换一个方式。”

“什么方式？”

谢云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火堆对面的柳如烟。柳如烟正闭着眼靠在墙上，火光在她脸上的旧疤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谢云洲看了她很久，然后收回目光，轻声说了三个字。

“攻心计。”

林夜没听懂，但谢云洲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太累了，灵力透支之后需要休息。林夜没有追问，只是将外袍脱下来盖在谢云洲身上，然后靠着柱子坐下来，把烈焰剑横在膝上，闭着眼却没有睡。他在守夜。

深夜，驿站的火堆渐渐暗下去。

林夜听见有人起身。他睁开眼，看到柳如烟独自走到驿站外的荒地上，站在月光下，背影笔直而单薄。她站了很久，然后抬起手，擦了一下脸。那个动作极快，快到林夜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月光照在她手上的那一瞬，他确实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水光。

林夜没有出去。他重新闭上眼，假装没有看见。

第二天清晨，队伍继续赶路。

谢云洲的灵力恢复了三成，已经能自己走了。林夜走在他旁边，两人之间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和其他人拉开了一小段。林夜压低声音问：“你昨晚说的攻心计，是什么意思？”

“那个老人不会善罢甘休。”谢云洲的步子不快不慢，声音也压得很低，“他花了六百年布局，不可能因为我们打断了一次阵法就放弃。但他现在被困在裂缝里出不来，他需要一个代理人。一个能替他打开通道的人。”

“谁？”

“归墟七个人中的一个。”谢云洲说，“昨晚他故意说出那些话，不是为了摊牌。他是在试探，看哪个人会动摇。七个人里，有人跟了他十八年，有人跟了三十年。几十年的信任和感情，不是一天就能割断的。他在等那个人回头去找他。”

林夜回头看了一眼队伍。七个人还是分成两拨，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知道谢云洲的判断从来不会错。

“那怎么办？”

“盯住他们。”谢云洲说，“接下来的路，谁离开队伍，谁就是那个人。”

队伍在午后抵达了青阳宗的外围。远远能看到宗门山门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山道上偶尔有弟子走动的身影。林夜正准备加快脚步，柳如烟忽然从后面赶上来，挡在了他面前。

“等一下。”她的声音比之前急促了几分，“你们不能直接带我们进青阳宗。青阳宗和归墟打了这么多年的暗仗，宗门上下都视我们为仇敌。你带我们进去，只会引发混乱。”

林夜皱眉。她说得有道理。青阳宗刚刚经历了掌刑长老的背叛，宗门上下草木皆兵，这时候带七个归墟的人进去，确实不妥。

“那你们先留在山门外。”谢云洲开口了，“我和夜弟进去通报宗主，安排好了再让你们进去。”

“不行。”柳如烟摇头，语气很坚决，“你们进了山门，万一不回来了呢？万一你们调动宗门的人来围剿我们呢？我信你谢云洲的人品，但我信不过青阳宗的人。”

“那你想怎么样？”林夜问。

柳如烟沉默了一瞬，目光扫过队伍中的每一个人。最后她的视线落在沈渊身上：“让他留下来。沈墨的徒弟留在这里，你们进去通报。一个时辰之内，如果你们不回来，我们就走。”

沈渊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答应了。他走到队伍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短刀横在膝上，没有多余的话。

林夜和谢云洲加快脚步往山门方向走。走出几十步，谢云洲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她刚才替我们着想。带七个人进青阳宗，确实会出乱子。她本可以不说，让我们自己踩这个坑。”

“你是说她在帮我们？”

“她在帮她自己。”谢云洲脚步不停，“她不想归墟和青阳宗打起来。她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但她知道打起来对她没有好处。”

林夜想了想，忽然觉得柳如烟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她跟着那个老人十八年，被当成棋子，最后在关键时刻反水。她反水之后没有立刻投靠青阳宗，也没有带着人离开，而是选择了一条最艰难的路——带着六个同门跟两个曾经的敌人同行。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但她知道不能往回走。这种处境，林夜想想就觉得憋闷。他转头看了谢云洲一眼，忽然庆幸自己身边永远有一个知道该往哪里走的人。

两人进山门时，守门的弟子看到林夜架着谢云洲回来，差点没认出来。谢云洲的脸色虽然恢复了不少，但还是一副重伤未愈的模样，和三天前那个从容自若的代掌刑长老判若两人。消息很快传遍了半个宗门，大长老亲自迎了出来。

“云洲！林夜！你们终于回来了！”大长老拄着拐杖，步子比上次见面时利索了几分，脸上的疲惫被一种急切所取代，“落鹰峡那边怎么样？归墟的人呢？”

谢云洲简明扼要地说了经过——落鹰峡的阵法被打断，归墟七人反水，幕后之人被封在裂缝里。但他省略了那个老人的真实身份，也省略了“源界”的部分。他只说归墟的人愿意合作，眼下就在山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