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攻心（第3页）

大长老听完，沉默了很久。老人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拐杖在地上点了好几下。

“你要放七个归墟的人进青阳宗？”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云洲，掌刑的事才过去三天。宗门上下对归墟恨之入骨。你这时候带他们进来，弟子的情绪压不住。”

“他们暂时安置在山下的外事院。”谢云洲说，“不让他们进内门。我先去和宗主汇报，再做下一步打算。”

大长老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在翻涌。他最终叹了口气，让开了路：“去吧。宗主在药庐休养，你去见他。”

谢云洲欠身行礼，和林夜快步朝药庐走去。路上，林夜小声问：“你没跟大长老说那个老人的事？”

“暂时不说。”谢云洲的步子很快，“那个老人活了六百年，归墟里跟了他几十年的人都不知道他的真实目的。大长老信不信我们是一回事，他知道了之后会不会冲动行事是另一回事。先稳住眼前。”

药庐里，宗主已经能坐起来了。他的面色虽然还苍白，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见到谢云洲和林夜进来，他放下手中的药碗，目光在谢云洲苍白的脸上停了停。

“伤得重吗？”

“灵力透支，休养几日便好。”谢云洲在他床前站定。

宗主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后开口：“掌刑的事，我听说了。你做得很好。”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深，“落鹰峡的事呢？”

谢云洲将同样的说辞复述了一遍。宗主听完后没有立刻表态，他靠在枕上闭着眼，呼吸缓慢而平稳，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看着谢云洲。

“归墟的七个人，你打算怎么办？”

“收编。”谢云洲说得干脆，“他们反了那个老人，现在无处可去。我需要他们。”

宗主定定地看了他很久，然后忽然笑了一声。那个笑容很淡，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某种放心：“你比你师父当年胆子还大。行，我准了。归墟的人先安置在外事院，由你全权负责。但有一条——他们若有任何异动，你负全责。”

“弟子明白。”

林夜和谢云洲从药庐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夕阳将青阳宗的七十二峰染成一片深红，山道上亮起了长明灯，昏黄的光连成一条蜿蜒的珠链。两人沿着石阶往下走，脚步比上山时慢了许多。谢云洲的灵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走上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

“云洲哥，你说宗主为什么答应得这么爽快？”林夜问。

“因为他不傻。”谢云洲扶着石阶旁的铁松喘了两口气，“归墟在仙域经营了六百年，各宗各派都有暗线。宗主需要一个了解归墟内部运作的人来帮他清理门户。七个人主动送上门来，他求之不得。”

“那你不怕那七个人里有内鬼？”

“怕。”谢云洲坦然承认，“所以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会盯着他们。不只是我，你也要盯着。十个人的队伍，只要有一个出了问题，整个局都会崩。”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已经计划好的事。林夜看着他被夕阳镀成金色的侧脸，忽然觉得谢云洲比他想象的要累。从落鹰峡回来到现在，他一直在想、一直在布局、一直在安排。灵力透支了还在想，走不动了还在想，连喘口气的间隙都在算计下一步。

“云洲哥。”

“嗯？”

“今天晚上你什么都别想了。好好睡一觉。那七个人今晚我来盯。”

谢云洲偏过头看他。林夜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些固执。谢云洲看了他几秒钟，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推辞，没有说“不用”，只是点了一下头。就这一个动作，林夜觉得比任何夸奖都让人心里舒坦。

两人继续往下走，山道尽头亮起了外事院的灯火。远远能看到柳如烟和其他几个人站在院门口，沈渊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位置和姿势和几个小时前一模一样，显然一步都没有挪动过。

十个人，在暮色中重新聚到了一起。

林夜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所有人。他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的话。

“以后大家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不管你们以前干过什么，从今天起，既往不咎。但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半路反水，或者偷着给那个老东西通风报信，我林夜的剑可不会客气。”

柳如烟冷哼一声，矮胖男人嘀咕了一句“谁稀罕”，瘦高男人继续低头拼他的帛书。沈渊没说话，只是把短刀从膝上拿起来，插回腰间。谢云洲站在林夜身后，看着这一幕，嘴角无声地弯了一下。

外事院的灯火在暮色中摇曳，将十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青阳宗的钟声从主殿方向传来，悠远而绵长。落鹰峡的裂缝在三百里外沉寂着，但那个老人的阴影依旧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真正的敌人已经现身，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但今夜，此刻，十个人站在同一片屋檐下。这就是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