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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山（第3页）

“师父的灵力被抽得太多了，身体很虚弱。”沈渊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林夜听出了底下那层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动的味道，“但还有意识。他说那个老人的真正目标——”

“先出去再说。”林夜打断他，侧身让沈渊抱着沈墨进入阵室。谢云洲刚好完成了对传送阵的修改，站起来将玉简固定在阵眼处。传送阵的光芒闪了闪，从蓝白色变成了一种稳定的淡金色。

“改好了。”谢云洲站起来，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现在这座传送阵会把之前送往落鹰峡的灵力全部截留在落霞山。那个老人得不到新的燃料，裂缝里的力量会衰减。”

沈渊将沈墨小心地放在阵室角落的石凳上，让他靠着墙壁。沈墨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花了很长时间才聚焦，但看到谢云洲和林夜时，他虚弱地笑了一下。

“你们来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但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平静，“沈渊说你们在落鹰峡做的事了。打断了阵法，让那七个孩子反了。很好。很好。”

他喘息了一会儿，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这里有一份手札。是我被关的三个月里，用神符之术偷偷记录的。那个老人在裂缝中六百年做了什么，他在源界里下了什么咒，怎么解——都在里面。虽然没有全写完，但比什么都没有强。”

沈渊从师父的衣襟内侧摸出了一卷用布条紧紧缠住的手札，收进自己怀里。

阵室外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陆清和络腮胡子从主甬道另一头快步走来，两人身后跟着几个被缴了械的归墟守卫，那些人垂头丧气地走着，双手被灵力绳索捆在身后。柳如烟从东侧暗洞的方向走过来，面色平静，身后跟着周大柱和那个易容师。所有人都到齐了。

“据点的十二个人全部拿下，没有伤亡。”柳如烟走到谢云洲面前汇报，“三个阵法师在西北角的石室里，他们愿意投降。两个传讯员试图给落鹰峡发消息，被我们截住了。剩下的都是普通守卫，没什么战斗力。”

谢云洲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阵室中所有人。十个人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落霞山据点拿下了，传送阵改好了，沈墨救出来了，沈墨的手札也到手了。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顺利得几乎不像真的。

但谢云洲的眉头没有松开。他站在传送阵旁边，看着那淡金色的光芒缓缓流转，忽然蹲下身去，将手掌贴在阵纹上感应了片刻。他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林夜凑过来。

“传送阵的灵力输出被截住了，但有一段灵力已经被送出去了。”谢云洲抬起头，目光沉了下来，“就在我们进入阵室之前，有人刚用过这座传送阵。送走了一段加密的信息。”

“什么信息？”

“不知道。信息已经发出去了。”谢云洲站起身，和柳如烟对视了一眼。柳如烟的脸色也变了。

“如果有人给落鹰峡发了消息，”她的声音很轻，“那意味着，那个老人可能已经知道我们端了落霞山。”

阵室中安静了一瞬。然后沈墨忽然咳嗽了一声。他靠在石壁上，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那个笑容里有疲惫，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早有预料的平静。

“他当然知道。”沈墨的声音虚弱但清晰，“他在裂缝里待了六百年，外面每一个据点都和他的神识相连。你们端了一个据点，他可能已经感应到了。落霞山这一战，快是够快，但瞒不了他。”

他看着谢云洲，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光：“你们下一步，要去哪儿？”

谢云洲沉默了很久。阵室中十个人都在等他开口。传送阵的淡金色光芒在每个人的脸上流动，明灭不定。他最终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沈墨脸上。

“回青阳宗。”他说，“先把您的手札看完。然后——”他的目光转向阵室外那条幽深的甬道，声音很轻，“然后我们去找下一个据点。一个一个地拔，一个一个地拆。他知道了又怎样。他出不来。只要他出不来，我们就还有时间。”

林夜走到他身边，将烈焰剑收回鞘中。两人的肩膀轻轻碰了一下，那个触碰短暂而自然，像是某种不需要言语的确认。

“走吧。”林夜说，“回去的路还远。”

十一个人沿着主甬道朝出口走去。沈渊背着沈墨走在最前面，双胞胎兄弟断后，柳如烟和谢云洲并肩走在中间，低声讨论着什么。周大柱一边走一边把散落的灵石往怀里塞，被络腮胡子瞪了一眼之后讪讪地放了回去。易容师走在最后面，掏出小镜子照了照，确认自己的眉毛没乱。

落霞山的紫霞在夜色中缓缓流动，像一层薄薄的、会呼吸的纱。水潭外面的世界安静而寒冷，山风从峰顶灌下来，吹得人衣袍猎猎。东方天际还是一片浓重的墨色，但远山的轮廓已经开始浮现，像一幅正在显影的水墨画。

林夜走在队伍中段，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沉默的落霞山。水潭的水面重新合拢了，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山体内部那个淡金色的传送阵正在截留一切试图逃逸的灵力，像一个无声的阀门，将那个老人六百年来的积蓄一点一点地锁死在原地。

他不知道这道阀门能坚持多久。但他知道，只要他们还在，就会一站一站地拆下去。落霞山只是第一站。后面还有十六个据点，十七座传送阵，十七道阀门。每一个阀门的关闭，都是在那个老人的计划上凿开一个缺口。

缺口多了，再坚固的堤坝也会垮。

东方的天际线上，第一缕晨光正在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