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时才发现,已然走到道路尽头。
四下空无一人,叫卖的喧嚣声淡去,蝉鸣霎时铺天盖地。
有人仰躺在路边石阶上沉睡,时不时地打鼾。头顶阳光直直照过来,晒热了油绿的柳条,在他脸上留下鞭痕般的晒斑。
孩子们手牵手,回头看他们一眼,你叫我喊地奔进巷子,彻底不见了。
梦境一般的安谧景象。
池渊忽然道:“你当时若是留在京城内就好了。”
蒋翡揉了揉腰,沉默良久,低声道:“我也没有旁的选项。”
第72章
“赵大人,府邸算是彻底修缮完了,这回……”匠首小心地瞧着赵诲安脸色,低声问:“要搬进去么?”
赵诲安没搭话。
石板路两侧列满了笔直的翠竹,他抬手按在竹竿上,仰面细细端详了片刻。
接着敛下视线,沿着路径往前走,手指却没有收回来,一杆一杆地地滑过去,葱翠细叶剧烈晃动,哗啦啦响成一片。
“接着修。竹林伐了,改种梅树吧。”他淡淡道。
匠首轻呼一口气,毫不意外地低头称是。
“工期照旧,能拖多久就拖多久。银两不会少付你们一分,务必把活做好。”赵诲安嘱咐道。
匠首领命,转身离开了。
“公子……”下人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今晚回尚书府吗?夫人和小少爷还在等呢。”
赵诲安脚步猛地一停,转身笑道:“你是不是该叫我老爷了?”
下人埋头拘谨道:“在老仆心里,公子还是昔日少年模样,一时半会难改口……”
赵诲安盯着他,眼底讽刺之意闪过,忽而嗤笑一声。
“不回去。”他顿一顿,还是道:“早些通知夫人,今夜别叫她枯等了。”
他这座宅子修了近三年,到现在,连个寝房都没搭好。赵诲安不在乎是否有人揣测他眠花宿柳,也不想回尚书府。
即使在这儿睡床板也不想回去。
他环视空荡荡的院落。照理说,一间宅邸修这么久,应是足以称得上尽善尽美了。
晴空烈日之下,雕栏画栋,朱漆鎏金,光亮到刺目。花花草草栽得颇有门道,在庭院中错落布置。
赵诲安:“走吧。”
他烦闷地吐出一口气,低头往外走,甫一踏出府门,就见一道人影映在地面上。
再抬头,左进站在柳荫下,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赵诲安差点把自己绊了一跤,结巴道:“进……进之?”
左进:“嗯。”
许久没相见,该关怀的事太多,赵诲安一时不知道该抽哪一件抛出来。他紧张道:“你的伤……如何了?”
左进:“陛下既然差我去厘州,杖刑的伤自然早就无碍了。”
赵诲安尴尬道:“那就好……厘州之行怎么样?”
左进上前一步,“尚可。”
他凝视赵诲安,脸上浮出浅淡的笑意,温声道:“我们许久没见了。听闻你今日休假,一起去吃顿饭?”
赵诲安定定神,朝宅院的方向望过去:“今日说是完工,我休假前来看看。结果修的还是一团糟……我便让他们返工了。”
他顿了顿,抱怨道:“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住上。”
左进:“你如今和夫人一直在尚书府住着,想来也不方便。不如换个监工试试。”
赵诲安笑道:“无妨。我不过一名七品小官,闲的长毛,每日就是盯着库房看。让我另辟府邸,还有点问心有愧呢。”
左进垂眸,慢慢道:“你当真这么想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