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诲安笑着睨他一眼,“有什么不好的?和你一样忙到脚不沾地,每日颠来跑去的就舒服了?恰好你来,省得我亲自登门拜访一趟。进之啊进之,还得是你贴心呀……”
“今天去哪?先说好,我若去什么攀月楼之类的地盘,夫人可会骂死我的……”
左进无奈道:“我何时带你去过那种地方?”
“南境饮食清茶淡饭的,估计你也吃不惯。咱们去江心居吧,泛个舟、点几道大菜。……进之,立了件大功,皇上给你添了不少赏银吧?”
赵诲安揽过他肩头,促狭地眨眨眼。
“我请。”左进无语地叹口气。
他带着赵诲安上了自己的马车,又盯着他,缓缓说道:“不过刚从厘州回来,骤然吃口重的……我还有点不习惯。不如去那家棉州食肆?”
赵诲安表情一僵:“哪家?”
左进:“叔荷爱去的那家。驾车过去,要一个时辰。”
赵诲安低声:“我记得,都快出京城了吧……那么远。”
左进:“对。不知道他从怎么找到的。”
赵诲安勉强笑笑:“我自小就觉得他精力比常人旺盛几倍……功课做的这么好,还有闲心四处流窜。真是羡慕不来。”
左进冷不丁道:“没什么好羡慕的,你现在比他精力充沛了。”
赵诲安闻言大受震撼,听不懂这是玩笑话还是什么怪话,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应对。
他侧过脸盯着车窗外街景,难过道:“我至今仍觉得不真实……当初离京时还有说有笑,哪曾想就是最后一面了。”
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好像真要道别,总得比这样正式一点。否则我总错觉,明日他就要回来,在朝上站着了。”
左进:“人生无常。”
赵诲安:“唉……”
他抿唇,低下头说:“先前你在早朝上为池家求情,我当真佩服不已。只是当时那种情形,我没有你一分的勇气。我……”
“后来你家侍卫不让我进去看望你,我还以为你要与我决裂了。”
左进:“你想多了。我只是昏迷未醒。”
“你非言官御史,没有谏诤之责。也早已成家,牵挂良多。何况赵尚书本就严格。我不会拿自己的标准要求你。”
赵诲安听见,却觉得更加难堪了。他讪讪道:“你越这么说,我越无地自容。”
左进与他对视,语气温和:“皇上刚赏过我廷杖,你若还要横插一脚……我就要当你蠢了。”
赵诲安收敛眉眼,不自在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马车颠颠簸簸地行驶了一路,终于到了目的地,赵诲安率先从马车上下来,回头对左进说道:“我先上去定个雅间。”
说完,不等左进回复,他抬腿就往食肆里走。
“不好意思呀,客官,今天人太多了。”老板娘正在账簿上划着什么,连头也没抬,匆匆忙忙道:“靠窗那里行不行?”
赵诲安皱了皱眉。这只是一家民间食肆,此刻人声鼎沸,几十张桌子几乎坐满了。伙计端着盘子在人缝里侧身挤过,扯着嗓子喊“借过”,话音立刻就被周围的声浪吞没了。
他们之前每次前来都会定个雅间,一边饮酒,一边畅谈,从未在这种喧哗的环境中就餐。
赵诲安有些不情愿。他犹豫着想要不要换一家别的酒楼,只是尚未等他开口,左进已经站在他的身边,欣然接受道:“就靠窗那里吧。”
赵诲安:“在这种地方,你我可是说不了什么小话了。“
左进:“无妨。”
小二肩上挂着巾帕,手脚麻利地收走了桌上的旧餐盘,又风风火火地跑开了。
赵诲安默默看他动作,不自在地往窗边侧了侧,离陌生人的肩膀远了些,感叹道:“倒是新鲜,我从未在这么乌七八糟的地方用过餐。”
左进:“从未?我以为你如今爱走亲民之道。”
赵诲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苦笑道:“我是去草市逛过,但仅此一次……还是因为夫人想去。”
“我这等懒人,能躺着就不坐着、能花钱就不动口的,还能真愿意跟……”他视线往旁边一扫,把词语含糊带过去,“挤一条街?”
左进不置一词。
恰好此时上了菜,两人纷纷动了筷子,忽然一道熟悉的清亮声音混在各式各样的嗓门中,精准地飘到赵诲安耳畔:“这回去棉州,我倒要验证下,这家店到底正不正宗!”
他骇得手一抖,筷子没拿稳,直接摔到桌上。猝然回头寻找,目光急迫地在一张张陌生的脸上移过,又恍恍惚惚坐正,问左进:“你听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