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太子为你求情,朕就从轻发落。园子拆了,闭门思过三个月。不许见客、不许理政。”
晋王低头道:“谢父皇。”
皇帝又道:“今天的事,不只与和错一人相干。你们二人以此为戒。再有其他糟乱事,被御史奏上来……就算你们是朕的儿子,照样严惩不贷。”
太子和梁王齐声称是。
踏出御书房之后,梁王转眼一瞧,发现太子满面春风,简直压不住上翘的唇角。
他执意要送梁王回府,梁王推辞不过,两人便一同登上了回程的马车。
太子大约是心情极好,也愿意为梁王解释两句:“今日并非是父皇小题大作……只是赵省那事,毕竟关乎国土沦丧,他不可能不恼二弟。正好拿个小事发作罢了。”
梁王犹疑道:“那孙哲……”
太子望着车窗外,愉悦道:“三弟,什么文官清流啊,脊梁也没那么硬。”
“能验过父皇对二弟的态度,怎么样都值了。”
马车缓缓停靠在路边,不再颠簸。梁王与太子道别后,下车进府。
终于摆脱了太子,他才觉得呼吸顺畅了几分,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他与下人聊了会儿府中事务,正巧撞见池渊回府,便将今日所见一五一十地讲给了他听。
池渊凝神细听了半晌,回道:“太子逼得有些太紧了。就是晋王不觉得,皇上也不会痛快。”
梁王:“先生觉得我该怎么做?”
池渊:“今日皇上叫你们三人同去御书房,而非晋王一人,就有敲打的意思。太子心思多,皇帝清楚,却一定不愿他把脑筋用在对付兄弟身上。”
“晋王屡番受挫,就算他自己不急,崔家也会着急。殿下务必劝住太子,不要让他再做什么动作……我们且等等,抓个辩无可辩的把柄。切勿急于一时。”
梁王点头表示了解,又问道:“先生今日可是去池府了?”
池渊神色一恍,“嗯”一声,低声道:“我还以为会空空如也,竟然一切照旧,连正堂内的古董都未曾当卖。大概皇帝也觉得怨气深重,不敢擅动吧。”
梁王:“先生若是需要,我可以想办法帮你弄回来些池府旧物。”
池渊:“殿下,多谢。还是不必了。”
他话语稍一顿,“蒋翡可回来了?”
梁王:“马车驻满了,应当早已回来了。我瞧见时,还以为先生也在府中呢……”
“今日我们分头行事。我去他那边看一看……我状态不好,多少有些迁怒于他。”他按着眼睑,面色疲累,勉强对着梁王笑了一笑,“先告辞了。”
梁王小声说:“先生,我说句心里话,你其实不用这样迁就蒋二公子……”
池渊摇头道:“没有什么迁就不迁就的。他个性如此,逼他与我相处,反是委屈他迁就我了。”
梁王哑口无言。
池渊与他作别,独自走到蒋翡院外。暮色西沉,院子的轮廓渐渐模糊,假山如凶兽般伏在地表,远处的屋檐只余一道黑沉沉的影子。
天边云翳茫茫,半颗星子都望不见。而屋内同样漆黑一团,池渊站在院门外,抬手作叩门状,却迟迟不敢敲下去。
眼下将将戌时,蒋翡必定不会这样早睡。既然连灯也没点,分明是不愿见他。
池渊在门外踌躇良久,终是放下手,低叹一声,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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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那杯酒就端端正正的在蒋翡眼前立着。扣着杯身的五指干净纤长,姿态优雅,作了个十分客气的相邀动作。
寒意从足底沿着脊椎寸寸窜上去,醉酒的潮热瞬间淡去,蒋翡面上血色尽褪,喉咙干涩,一时哑然,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在视野霎时清明不少,他将目光缓缓从杯盏挪开,望向对面那人。
他双腿岔开,坐得不甚端庄。偏生一张脸生的倜傥俊秀,反倒衬得坐姿平添了几分潇洒气韵。
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哥。
蒋翡目光收敛,极力维持不动声色。转瞬间心念百转,仍是想不通京中谁家能摸到他的真实身份。
他佯作没听懂,重复道:“劳烦让一让,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