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秉文依旧纹丝不动地杵在路中央,仰头对他道:“蒋二公子,我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啊。”
蒋翡心脏慢慢沉下去。注定赶不走面前这人了,他干脆单手掩面,深深蹙眉,装醉道:“阁下是不是认错人了?”
崔秉文笑眯眯道:“我不觉得我认错了呢。但是不打紧啊,认不认错人这件事小,可以另说。只是二少不识得我,我倒是失望的很。”
“在下姓崔名秉文儿,和你年纪相当的爱喊我一声小三爷。不过我瞧过了,我只比你年长个四岁半,叫爷辈分太高,我看呐,二少叫我个三哥就不错……”
蒋翡被他噼里啪啦一顿介绍吵得头晕,好不容易等到他说累了,就见他给自己倒了杯酒润喉,仰头一饮而尽;又笑着把酒杯往他这边使劲推了推,语气却渐渐强硬起来:“二少,赏个脸呗?单我一人说的口干舌燥,是不是不大公平?”
蒋翡深吸一口气:“我不认识……”
崔秉文:“棉州百姓对你的相貌可是很熟悉呢。不过,想必拓南王和蒋世子与你更加相熟。二少考不考虑与他们再见一面?”
蒋翡瞬间噤声不语,指尖狠狠抵上掌心,尖锐的痛感泛开。
这就是实打实的威胁了。
蒋翡手指微屈,扣着椅背,冷冷与崔秉文对视片刻。再垂下眼,浅浅吐出一口郁气,拉开座椅,重新坐了回去。
崔秉文手臂一伸,自然地搭过蒋翡肩膀,另一只手直接把杯盏递到蒋翡唇畔。
冰凉的器皿外壁贴着嘴唇,崔秉文直勾勾盯着他,手稍稍倾斜,酒杯一歪,酒液顺势灌入口中。蒋翡眉头一紧,吞咽不及,就有透明的酒液顺着唇角流过下颌,滴入半开半掩的领口之中。
崔秉文毫不遮掩地望着他滚动的喉结,眼神掠夺之意浓烈。拇指指腹贴上他的唇畔,暧昧地揉了揉,用力抹去酒渍。
蒋翡脊背僵硬,浑身发毛,已是恶心的无以复加,恨不得先把这人眼珠挖了,再一刀将他手砍了。
本就没吃什么,酒也性烈,别提崔秉文举止轻浮放肆,更是让人倒胃口,此时蒋翡胃部如灼烧一般刺痛起来。
忍不住想起池渊口中形容——“素质低下”。多么朴实无华的形容!
蒋翡不能同意再多了。
崔家是晋王母族,掌控整个吏部,地位甚高。更糟糕之处便在于这崔三爷身份尊贵,今日出现的突然、用意也令人捉摸不透。若只是单纯的好色之徒也就罢了,上来就点破他身份……
怕是别有用心。
崔秉文见他当真乖乖将酒水咽了下去,顿时兴致大增,喜笑颜开道:“既然二少这么给我面子,我也得投桃报李呀。”
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再次一饮而尽了。
今日是蒋翡第一次踏出梁王府门,在此之前发烧烧得昏天黑地,几时进的京都没有印象。
京城中人没道理扒出他的身份来。若是被人发现端倪,必然不会是在京城……
京城之外、崔家人。
蒋翡骤然想起一张温婉柔顺的面孔。总是默默无言,低眉顺眼站在南境都督背后的那名女子……
电光石火间,他全然想通了。
再回忆起与崔雁来相关的种种细节,忍不住寒毛倒起。当时只觉得赵省危险,并未太过关注崔夫人。
如今想来,不知道她眼中究竟看到了多少东西!
但硬要往好处想……倘若猜测不假,至少池渊是安全的。
毕竟他从未以真实面孔当众亮过相。
想到这,蒋翡暂且安心了少许。
他看见崔秉文抬臂将杯盏满上,心中又是一阵烦躁。
他忍无可忍,先将对方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拍下去,又侧过脸,接过酒杯,客气道:
“阁下执意如此,看来我无论如何也推拒不得了。只是你刚才说的话,我实在听不懂,也不认识什么蒋二公子。”
“我家车夫已经在外候了许久,阁下也不想让你的手下枯等吧?我酒量不佳,只敬你一杯,当作饯别了。”
崔秉文见他眉眼间情绪软化,神色柔和,心中顿时暗爽,点头顺着他道:“你说不认得就不认得吧。你姓蒋姓林与我而言都不要紧,但饯别不饯别的……还需得我同意。”
他笑容明朗,有恃无恐地补了一句:“若你硬要走的话,不妨想想怎么跟太子殿下和三殿下那边交代……若是交代不好,我就要想办法把你从诏狱里捞出来了呀。”
不出他所料的威胁方式。
幸而仍是一句与池渊相关的也没提。蒋翡眸光暗沉,与崔秉文对视几秒,把杯盏往桌边推了推,道:“我不能喝了。”
崔秉文:“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