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月:“池家的孩子,哪有愚笨的。”此话一讲,她也意识到侍女抖得太过厉害,便佯作把碎发撇去耳后,余光往身后一扫。
明黄龙袍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目的光芒。
池中月心头一惊,立刻轻咳一声,补充说:“更别说,钦儿是皇上的血脉。”
皇帝默默抬手,拂去她肩上的落花,温声道:“爱妃若是想见四皇子,大可直接与朕讲。”
池中月周身一震,惊慌失措地回过头,接着退后一步,连声道歉道:“臣妾不知皇上驾到,一时失礼,还请皇上见谅!”
皇帝俯身扶起她,笑道:“免礼。”
池中月依旧低着头:”刚刚是臣妾胡言乱语,皇上别怪罪。皇上对钦儿多好,臣妾都看在眼里。”
“只是钦儿究竟是臣妾亲生的,几日不见就记挂着,而今更是将近一年,没有照面的机会。臣妾如今就是想给他缝件衣裳,都不知道要做什么尺寸的……“说到最后,话语中隐隐带了泣音。
皇帝目光渐渐柔和,握住她的手道:“朕正好要去见四皇子,你也一同前去吧。”
池中月抬头,目露犹疑:“去哪儿?坤宁宫?”
皇帝颔首道:“去坤宁宫。四皇子毕竟由皇后抚养着。”
池中月心中惊愕,婉拒道:“我与皇上一起去皇后宫里,不合适。外边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呢。”
皇帝淡淡道:“既然是你与朕一起,外面怎么敢编排你?“
池中月:“臣妾也不愿朝臣编排皇上。”
皇帝摇摇头,吐出两个字,“无妨。”
池中月推拒不得,还是直起身,与他并肩而行。她口中虽是说推脱了几次,心里却是隐隐有些畅快。
皇后李敬竹针对她不是一日两日了,皇帝将四皇子交由李敬竹抚养,她心中简直是一百个不痛快。甚至夜夜辗转难免,生怕皇后拿钦儿撒气。
皇帝现在亲自带着她去坤宁宫,简直是当面给皇后一个耳光,岂是一个爽字了得!
话虽如此,她也很有自知之明。皇帝愿意带她去看四皇子,只是因为她是四皇子生母,是宠妃池中月。
她没资格穿着丧服,为池府日日垂泪;甚至没资格在此刻表现出一点逾矩的欣喜。
她如今能见自己亲生孩子一面,是天子的恩赐;她能挽着皇帝的手踏进皇后的地盘,也是天子的恩赐——原因并非是皇帝想为她出气,纯粹是李敬竹清高过头,不爱给皇帝好脸。
皇帝在她那边处处碰壁,自然恼火。才想借池中月之手,给她羞辱一顿。
坤宁宫内,皇后李敬竹正端坐于临窗的桌案旁,手中握着一卷书,目光却遥遥落在庭前那个摇摇晃晃的小小人影上。
四皇子关和钦正蹲在石阶前,捏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涂画着什么。嘴里嘟嘟囔囔,时而停笔蹙眉,时而展颜一笑,煞有介事。
李敬竹觉得有点吵人。
她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放下书卷,正要开口唤他,忽听宫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
“皇上驾到——”
她深深叹口气,眉间烦躁之意更浓。接着起身整了整衣襟,出殿迎接。
刚走到殿门口,便看见一道明黄身影已踏入宫门。而她的目光倏地一凝——池中月!
李敬竹没忍住露出副冷笑来,她垂首屈膝,遮住表情:“臣妾恭迎皇上。”
一个眼神也没给池贵妃。
皇后越是不愿讲规矩,池中月越要讲规矩。她面上浮起温婉的笑意,优雅行礼:“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李敬竹没看她,只是对皇帝道:“皇上来坤宁宫,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臣妾好准备准备。”
皇帝:“临时起意。四皇子呢?”
“在院子里。”李敬竹侧身引路,“四殿下这几日表现不错,已经能读下去绘本了。”
池中月眉头蹙起,心中不悦。她当着皇上的面,极力委婉道:“皇后娘娘,孩子还小,何必这样教育?日日教他读书习字,万一误了孩子的天性……”
皇帝:“贵妃说的不错,皇后不要矫枉过正了。”
李敬竹冷冷睨池中月一眼,解释道:“皇上误会了。臣妾并未操心教引四殿下,都是乳母告诉我的。”
池中月站在皇帝身后,闻言满心愤懑,眼神也渐渐冰冷,刀子般向李敬竹甩过去。
皇帝果真不豫道:“你出身清流世家,书读的多。全然放任,交给乳母也不好。既然把四殿下交由你抚养,朕自然希望你能更上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