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秉文正气凛然道:“我和二殿下血脉相连不假。正因如此,才更该实事求是,不该偏私!”
“四殿下天资聪颖,先帝多番夸赞,又养在太后膝下,可称正统。孙侍郎有什么异议吗?”
孙侍郎瞥一眼晋王,猛地被堵住话头。他讷讷半天,道:“晋王殿下平过战乱,治过水患……功绩数不胜数,贤名远播,有为君之德。四殿下年纪尚幼,如何能担得起这个职责?”
晋王平静道:“多谢孙侍郎抬举,不过是行了为人臣者本分之事。四弟日后做的一定比本王强上数倍。”
话音落下,顿时引起一阵窃窃骚动。
此言出乎所有人意料。毕竟晋王昨夜带兵攻进宫门,今日却毫无反叛之心,实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一时无人敢多问。
又有人斗胆:“前太子如今幽居琴州,不若……”
左进眉目一冷,斥责道:“从未有庶人重回京城的先例!他做过何等大逆不道的恶事,就是你我容得了他,黎民百姓也绝不会欢迎他坐上龙椅!”
那人顿时不吭声了。
又有人捧了晋王几句,皆被他不急不缓地堵了回去。
孙侍郎面色忧虑,叹息一声,对着龙椅深深长揖:“还请太后慎重考虑。四殿下聪颖不假,但还不到两岁啊!这种儿戏般的议题居然能议论这样久……”
太监侧身倾听李敬竹讲话,再次恭声道:“太后不觉得这是儿戏。历朝并非没有幼子执政先例,既然提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案,那便可以考虑……”
朝臣难以置信,纷纷抗议。
“那都是不得已的情况。立嫡不立长也不该如此死板,更别说四殿下也非真的是太后所出……”
“我们既然有在世的皇子,为何要选择咿呀学语的幼儿?”
“况且还要选人摄政,时间经不得这般耽搁、朝局也经不得这般折腾,更别说京中百姓,他们也受不起……”
太监咳嗽一声,尖声喊了几次“肃静”。等到逐渐安静下来,才道:“太后方才说,既然提到摄政人选,她倒是有一个人可以推荐。此人为先帝潜心筹谋,可称帝师,先帝在太后面前多番夸赞过此人的才智……”
朝臣面上缓缓显出一片恍然之色、又露出被戏耍过后的愠怒。
可没待他们作出什么反应,一阵齐整的甲片摩擦声从不远处逼近。厘州军围列成阵,默不作声地抄过来,将门楼堵得只剩入口。
蒋翡一袭素衣白袍,步履从容,从入口走来,在百官正中穿过。两侧诸臣纷纷抬眼望他,神色茫然。
明明面容如玉,眉目清润,本该是一副温和无害的皮相。可那双眼眸被晨光斜斜映着,颜色却极浅极淡,近乎透明,如坚冰般透出森然之气,令人不寒而栗。
“诸位应当不认识在下。不过无妨,你们日后有大把的时间来了解我。”
他抬步走上高台,立于龙椅之下,转身面向诸臣,浅浅一笑。闲话家常般轻飘飘道:“恰好不日便是开国庆典。倒是也巧,不必改期了。”